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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心中陡然一惊,代郡方向,那应该是公孙敖的部队没有错。
如此看来,分兵四路,目前只有卫青和公孙贺的部队还未被匈奴人察觉到。
“飞将军想什么呢?”固尔扎察觉到李广的目光中又一丝异样。
李广连忙掩住了神色,冷哼道:“既然被大单于察觉了,还被左大都尉活捉了,李广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方才都说了,匈奴人最敬仰像飞将军这样的英雄,我们单于可在王庭等着将军呢。”左大都尉固尔扎挥了挥手,命人牵来一匹马来,转眼望了李广一眼:“我看李将军伤也不重,骑马应该没问题吧。”
李广还未开口,便被几个匈奴士兵架起来扶上了马背。
“搜捡汉军死尸身上的军械,全部撤下来搬到车上运回去。这白白送给我们的东西,可一件都不能少。”固尔扎故意当着李广的面叮咛了一声,打量着一旁的李广戏谑地一笑:“走吧,飞将军。我们单于可已经为您备上美酒了。”
李广闭目,不去看他。
固尔扎仰天大笑一声,飞身上马,示意部队回撤。
左大都尉带着李广一路收拣沿途的战场,李广眼睁睁看着那些匈奴人残忍地将战死的汉军士兵身上的刀械与铠甲搜刮下来,又将尸体弃如敝履一般地撂会地上。
李广是实在不忍心去看,闭上眼睛,嘴唇轻颤,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了起来。
部队还未走出多远,汉军大名鼎鼎的飞将军被活捉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伊稚斜的营帐中。
伊稚斜与帐中诸将得知李广被俘后,连开了几十坛好酒,帐中莺莺燕燕,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大单于料事如神,早就洞悉了这飞将军的行军路线,果不其然,全线将其伏诛。”
伊稚斜倒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李广之事他早已经过严密的部署,如若让这只瓮中之鳖漏网,那才叫意外呢。
他笑而不语,刚抬手猛呷了一口碗中酒,身边忽然有近侍凑来耳边传话。
座下的将领皆看到方才还气定神闲的大单于脸上,竟露出比听闻了活捉李广还要狂喜的神情。
“当真?”
“龙城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说这几日就给大单于您把人送来。”
“好,我等着。”他沉吟一声,沉默了须臾,忽然仰天大笑,抱起酒坛子,走下王座去与帐中诸将开怀畅饮了起来。
比起漠北王庭营帐中的群情高涨,千里之外的长安未央宫中此时确实一团愁云惨淡。
“公孙敖的部队已然撤回到关内,大约有七千骑兵被匈奴人歼灭,损失的马匹如今还没有确切的数字呈报上来。”
“李广的部队也全线溃败,飞将军自己也被敌军活捉了。”
刘彻冷着脸色坐在御座之上,胸中的拳头握紧,半晌一言不发,殿下的臣子面面相觑,均不敢做声。
最终也只有韩安国上前继续禀报道:“公孙贺出塞后二百余里未曾寻到敌军作战,快马传书来请求陛下准许其撤回关内。”
“二百余里?”刘彻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带着一万骑兵深入匈奴腹地二百里,居然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问朕要不要撤兵?朕看他是有畏战之心吧。”
韩安国颔首,忐忑了片刻却还是谏言道:“既然其他两路都已受到重创,俘虏必然是有的。或许也已经向单于暴露了公孙贺部队的行迹。此时回撤,也算是及时止损,陛下应当慎重考虑。”
刘彻听完默不作声权衡了须臾,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也不看殿下诸臣挥手道:“叫他回来,别在外面给朕丢人现眼。”
韩安国闻声躬身。
“如此看来,我军确实不是能出塞作战。无法有效打击敌军不说,反而还容易落入敌方圈套啊。”
“是啊,只是如今匈奴人已不愿与我大汉和亲了。”
“不是说有四路将军吗?那还有一路呢?也叫他赶紧撤回来吧。”
旁边人赶忙拉了拉作声者,使了使眼色,斜望向殿上的面目深沉的刘彻。
见众人噤声不言,刘彻也不好开口,东方朔赶忙上前躬问道:“既然其他三路已都有定论了,那不知最后一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话音一落,堂下朝臣连忙议论起来。
刘彻自然是关心卫青的情况,可他心中却又因为过于担忧而一直不敢去问,总觉得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自从知道李广被俘之后,消息也很快传开,阖宫皆知。
卫子夫虽不言语,从不主动追问刘彻战场之事情。但从她每日深锁的眉头与恍惚的神情中也看得出她满心的担忧。
“上谷现如何?”刘彻终于忍声问道:“还是没有消息吗?”
韩安国低头:“出塞之后,一直未有消息传来,如今已是不知所踪。”
“那车骑将军出塞后是向何处去了?”东方朔补问道。
韩安国摇了摇头:“此行出兵乃是袭扰,将军出塞后自行寻找战机,去向何处,估计也是要随着队伍行进再不断地修正目标吧。毕竟匈奴人不筑城,出塞前我们对他们的位置,也都是一种猜测。”
“那岂不是就算是在塞外被全线歼灭,消息也传不回来?”诸列中一位臣子忽然问道。
“张大人怎可如此说话!”东方朔回瞥一眼:“车骑将军孤军深入匈奴腹地,虽未传来捷报,但你也不能如此诅咒他。”
“若是所行进得太深,只怕消息是会晚一些。”韩安国轻声叹道。
“本来就是嘛。飞将军出塞不过百里都被全军歼灭了,自己还被敌人俘虏。车骑将军的年纪还不如飞将军的长子大,战场经验更是没有。连老将军这次都栽了跟头,更别说初出牛犊的车骑将军了。他把军队带得无影无踪,也当真是大胆妄为!”
刘彻不语,这位大臣虽然言语尖酸难听些,但所说的也并没有什么大错,他虽心中不悦,但却也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味偏袒。
刘彻开始怀疑,或许一开始就是他错了。
他心中不禁默念那个名字,仲卿啊仲卿。
你究竟是去了哪里。
夜幕低垂的荒原之上,一条绵延冗长的部队正如一条通体黝黑的巨蟒,伴着月色正在沉默与寂静之中蛰伏前进。
“跟上保持住队形。”一年轻男子立于马上,站在路旁审视着军队成伍而过。
“将军所言不错,战前组织侦骑四出勘察的方法果真奏效了。这一路上我们几乎避开了所有正面的冲突,沿途零星的抵抗也被我军尽数瓦解,原以为匈奴人有什么三头六臂,还不是被我们斩于马下,兄弟们也是越来越士气高涨。”苏建骑在马上,对着身边的男子轻声道:“如此的纵深,匈奴王庭到现在都是浑然未觉,在此之前,末将当真是想都不敢想。”
“越是纵深一分,危险也就多一分。未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能有丝毫的松懈,怕就怕功亏一篑。”卫青说罢,俯身对身边的传令官道:“传我将令到前锋部队去,再向前行进百里,全军下马修整一个时辰。等后续部队汇合后,立马启程不得延误。队伍轮番休息,不得无故逗留拖延部队的行进速度。不许起篝火,违令者斩。另外,侦骑继续负责侦查敌情,不许懈怠。”
“喏!”传令官闻声拜手,立马调转马头,向队伍的前方奔驰而去。
“将军带来的羽林与期门此次为屯军打头做先锋,也使得屯军将士们心服口服。”苏建望着传令官消失的方向感叹道:“如今我全军上下一心,势如破竹。”
“比起久经沙场的屯军将士,羽林期门更需要历练。历来都是新兵打头阵,老兵垫后,就算是陛下的部队也不能例外。”卫青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行进的部队,须臾又轻声补了一句:“龙城那边的消息探好了吗?”
“正如将军所料,龙城因为地处深远,因此守卫松懈,全营不过千人,但粮草却是十分丰盛。”苏建说着也不禁乐了:“这大会龙城还真和我们汉人过年一个道理,单于他可储备了不少的好玩意。听侦骑来报,他们还在不断增盖储存的毡帐,只可惜我们为了快速奔袭,没有带车前来。”
卫青闻后浅笑,须臾轻声道:“苏将军多虑了,我们没有,可匈奴人有啊。”
第130章 城破()
天还没亮,李鸾就已经起身开始收拾行囊。
今日是答应回王庭的日子,她身上的物件本就清减,也是没有什么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