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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翎不敢带兵来扰,他抱着儿子进了宅院,便急声呼道:“阿姐,你快来救救飞儿,阿姐,你快来啊。”
院里西首一间房里,传出独孤太妃清冷的声音:“你又惹出了什么祸事?京城已被你翻了个,谁还敢得罪你独孤大将军?”
独孤翎慌忙闯进房来。“阿姐,你在就好,就好。快看看,只有你能救飞儿了。”
“慌张什么?”她挥手让把独孤飞放置榻上。
还是法场里那身衣衫,被冥阳天花卷腾起的火焰烧了七零八落。青黑的面色,豆大的汗珠,发绿的双掌,还有前胸后背零星的伤,独孤飞微弱的气息,令太妃微微皱眉。
“你怎么把飞儿害成这样?”她俯身探却他的鼻息。
“哪里是我害飞儿,阿姐。是祁门里的贼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统统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独孤翎愤恨。
“铁定是你主动招惹人家,生些事端。”太妃让奴仆取来妆匣锦盒。盖儿翻开,清香怡神的丹丸还有两粒,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这圣物竟像酒一样,愈久愈香。
太妃倒在手心,给独孤飞喂下一粒。“放心吧,吃了起死回生的药,他不会有事了。”
两个老奴进来送上热茶,又为将军父子换上干净衣衫。不过半炷香时间,独孤飞恢复了肤色,额头微微发烫。
“是恢复的过程,等烧退了就好。行了,你带他走吧。”太妃道。
“我……”独孤翎难得见一次姐姐。将唐皇李适赶出大明宫时,他就想让姐姐住进中宫,请了多次,太妃说:“我在宫里住了大半辈子,没见哪里好,又住进去干什么呢?阿弟,你是永远都不懂我。”
他确实不懂她。就像此刻,他还想再待一会儿,却不知从哪里说起,只好道:“阿姐,我再给你找几十个伶俐漂亮的奴才吧,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漂亮的小娃,这几个老仆用着虽还顺手,到底也不会哄你开心,平时没个乐子如何行呢?”
太妃笑:“你倒贯会哄我开心,我也没觉得哪里好。算了,乐子是自个儿找的,院里少些人少些麻烦。”
“好,好,那都依阿姐。”独孤翎端起锦盒,“这一粒难求的‘六合妙有丹’果真神奇。阿姐,听传这丹是佛家圣物舍利所制,江湖上早没有了,这是真的吗?”
“是啊。”太妃点头。
“那舍利子无坚不摧,如何能制成丹药?”独孤翎问。
太妃笑:“我讲了你也未必信,舍利又叫‘坚固子’,是修行人的灵骨,真身所化,很具灵性。尽管铁击不碎,火烧不熔,碰到孵化的鸡蛋,却会自动碎掉。世上坚固的东西很多,为什么它被奉为圣物、接受膜拜,是因为慈悲,这世上的成就也一样。不过,阿弟,你我是都没有这份慈心的,自然感受不到它的强大和坚固。”
两人盘腿席坐,太妃的房间极暗,与昔日贵妃宫殿不同,四壁空旷,檐角挂满五色经幡。房中一盏圆塔,黄金所制,刻着梵文咒语,呼呼右旋而转,塔前几排油灯,日夜长明。
独孤翎看得一会儿,只觉那右旋转塔绕得人两眼发胀,脑袋发晕。他起身:“阿姐,你这房间也颇有灵性,我来这竟然坐不安稳。”
“你心里的事太多,哪里安稳呢?”太妃道。
聊得这一刻,独孤飞已渐渐转醒。
他一向见不得这个姑姑,见父亲又与她在一起,不禁脱口而出:“你儿子都要断气了,你还来见她?!”
独孤翎哼一声:“不得无礼。正是太妃救了你的小命。”
独孤飞艰难地别过头。
“飞儿,还不谢谢太妃。”独孤翎命令。
“我宁可死了好了。”独孤飞头也不回,“你就只在乎你这个姐姐,从来不理娘。那晚我听到你和娘为她的事争吵,后来娘就自杀了。我是宁可死也不要她救我。”
“逆子,你知道什么?!”独孤翎咆哮。他的阿姐,他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她。
独孤太妃立在一旁,倒很安然。她仿佛没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仍旧声音清冷:“行了,你们回去吧。你也中了祁门暗器之毒,这剩的一粒‘六合妙有丹’,你带去吧。”
她将锦盒给他。独孤翎竟然说不出话:“阿姐,这么贵重的丹药……世上怕是只有这一粒了……”
“再金贵,也是药。我用不上,你且带走。”太妃挥手。
大明宫里的车马辘辘而来,接了将军父子两人,又复辘辘而去。
锦盒独孤翎带走了。时光荏苒,那是太妃身边最后一件来自法门寺的东西。
“有聚有散,有来有去,我也该换个地方了。”她未带任何包袱,也离开了京城。在曾栖身的京郊别院里,只有那盏梵文金塔仍旧呼呼旋转。
仅剩一粒的六合妙有丹有了归处,落在了独孤翎手里。其实,在这之前,江湖上已很久不惦记这起死回生的圣药了。因为惦记了多年,众人也没见着一粒,久而久之,便也罢了。
可是,众人不惦记,并不代表没有例外。比如金城派掌门人杨问意,此刻还在绞尽脑汁地打听。
第65章 依红偎翠6()
杨问意自那晚被黑衣人所激,半身酸麻难行,就隐约察觉出了不对。
“那个贱人,我就知道她没这等好心!”杨问意恨得咬牙,又猜测不出黑衣人的身份,急火上来,竟半身寒半身燥,着着实实生了场病。
习武之人是很忌讳生病的,那是功夫不到的表现。
加之唐皇李适还住在派中,杨问意不敢静心修养,仍如常处理派中事务,只配了清淡食膳,于夜里悄悄调息用功。
伯阳参同功是高深的道家内功,杨问意的金城派并不以内功见长。失了师姐玉蝴蝶的参详,一个人琢磨来琢磨去,如瞎子摸象般,越调息越感气脉不顺,问题不小。
这晚,杨问意又照例静坐了一刻,缓缓提口气上来,就感口渴难耐,四肢如被蚂蚁噬咬般难受。他斜着身子去取几上茶水,青玉红枝图案的茶盖翻过来,手一抖,心一慌,竟将茶碗哐当摔在了地上。
门外伺候的弟子躬身进来。杨问意扶住胸口,额上布满豆大汗珠,没好气地嚷:“谁让你们进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滚出去!”
弟子只得唯唯退下。
再如此下去怕会要了性命!
多年入魔发狂的问题解决了,却落得气提不得,功运不了,连手脚也越来越不听使唤。杨问意平生觊觎的伯阳参同功,令他吃尽了苦头。
可是,谁不是被平生的执着求取所累呢?杨问意已没了退路。
翌日,见过唐皇李适,如常请安后,杨问意竟陪李适下了一会子棋。
纵横交错的棋盘,李适捉起一子,想一想,再安放一子。他认真而慎重的样子,就像在谋篇布局他心中的锦绣长河、万里江山。
杨问意却下得漫不经心。在唐皇李适面前,他根本不想取胜,或者说压根也不想下棋。
两人杀得两局,杨问意都败下阵来。
“还是皇上胸怀天下哪,属下这点短浅眼光、拙劣棋技,是难以陪皇上尽兴了。”他道。
“哎,如果天下就像一盘棋一样,一目了然,尽在掌握,那又简单了呢。问意哪,朕是有太多的心所想而办不到啊……”李适感叹。
局终茶歇,金城派中乖巧的奴婢为两人送上香茶。川蜀特有的盖碗,伴着婢子细碎的脚步,一路叮叮泠泠端上来。
李适接过,若有若无的清冽茶香稍缓对弈疲乏,他不禁抬了半眼。一望之下,却见那奴婢模样稚嫩,娇小可爱,想是才来,还带着些山中女娃的生怯。
李适饮了半口,点头笑道:“哟,朕记得你这金城殿中都是入门弟子在伺候,什么时候添了娇俏可人的奴婢哪?”
杨问意也笑:“前些日属下着弟子去办的,山中清寂,婢子细心,自是更懂皇上的心意。只是,这川蜀偏远之地,就不如京城女子伶俐讨喜了。”
他击掌两下,四名婢子鱼贯而入,与先前两人一样,眼瞧都不过十五六岁,六人一齐立在李适身前,羞怯垂下头。“这六个婢子,皇上看着中意,就便收下吧。”
李适抚掌而笑:“自有一股子山里的干净天真,朕瞧着你这里的倒比宫里的好。”
“哈哈哈……我是没见识过宫里盛况,皇上宽慰属下。”杨问意道。
“朕不唬你。宫里女子精着呢,扰得朕心累。”李适摆手。
“哈哈哈……属下只听说宫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