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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您坐!”
常婶儿心头纳闷,只好斜签着身子在阮清瑶对面的一张板凳上坐下了。
“您儿子的婚事办得怎么样了?”阮清瑶转过脸,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孔。
常婶儿一惊,没想到她竟会问这个,略有些慌乱之后,她才嗯嗯了两声,回答:“回二小姐的话,一切都好,挺顺利的。这回多亏了二小姐,托了二小姐的福,我家小子才娶上了媳妇。”
“我派人去你老家问过了。”阮清瑶望着镜中的美人儿,似乎还是对一对眉梢不大满意,随手抽出了眉笔。
常婶儿却似耳朵里“嗡”的一声:去她老家问过了?这、这
“你放心!”阮清瑶笑着从镜子里望着常婶儿,伸出眉笔去点染自己的眉头,“我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随意去打听打听。”
常婶儿这回可是大惊失色,她在阮清瑶面前撒了那么多的谎,万万没有想到哪一天阮清瑶会亲自去查这些事儿。
“你不是缺一千大洋给儿子娶媳妇儿么?”阮清瑶笑着说,“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我昨儿才知道的消息,在你老家那地界儿,一千大洋,正好可以给你儿子娶一打媳妇儿。”
常婶儿站起身,不知拉着衣角,颤声道:“二小姐,我你听我说,我这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够了!”阮清瑶猝不及防地发了难,手中的眉笔被“啪”的一声敲在她妆台的桌面上,折成两截。
“这么多年,我都是听着你的苦衷过来的。”阮清瑶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常婶儿说,“我念着我娘那点儿情面,忍了又忍,指望着你这一回糊涂之后,下一回能改过!可是我有半点指望么?”
她发作着常婶儿,却忍不住去看阿俏。
只见阿俏正坐在露台边上,眼望着窗外,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想要干涉的意思。
“所以啊,这一回,我索性好人做到底,叫人给你儿子娶了一房媳妇儿。”阮清瑶收了怒容,望着被凤仙花染成玫红色的指甲。
常婶儿一惊,突然有点儿明白了,惊讶地说:“二小姐,您这是要”
阮清瑶听着就笑了,说:“我不想做什么,我就是想着,您儿媳妇儿都娶了,总该回家享享清福,让儿子媳妇儿好好孝顺您,还总这么在省城待着,多劳碌啊!”
听着阮清瑶这话,阿俏虽然背对着身子,可也忍不住险些笑出来。
这招儿也太损了以常婶儿这爱财如命的性子,娶房媳妇儿要看嫁妆的,嫁妆少了她绝不会满意,可阮清瑶十九是给常家塞了个破落户媳妇儿,保管能让常婶儿气到吐血。阮清瑶的外祖家本是常家的主家,要做到这点很容易。
凭阮清瑶的狭促性子,常婶儿耍了她,她十九也好狠狠地整一回儿常婶儿。所以那位儿媳妇的人物性情,就一定很有意思了。
果然,只听阮清瑶笑道:“对了,听说你那儿媳妇是小家碧玉出身,格外善于‘理财’。她嫁过来之前,娘家人就听说了婆婆和小姑子在省城做事,至少攒了两三千现洋的私房钱”
常婶儿一听,眼都直了。
她人在阮家,但是历年来攒的这些私房钱都送往老家去了,连这次从杜家那里赚来的,也不例外。一听说儿子娶了个铁公鸡,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完了她想,儿子耳根软,家里的钱肯定都教那儿媳妇儿给霸了去了。
“所以今您就收拾收拾,早点儿回乡享福去!”阮清瑶轻快地开口,看着常婶儿那副样子,险些没笑出声。
“二小姐,”常婶儿这时候哭了,“万万没想到啊!”
“当年小姐临终时候的样子还在眼前,”常婶儿勉力将眼泪从眼里挤出来,“一转眼,您就嫌弃你常婶儿了,想着要撵你常婶儿了”
常婶儿在阮清瑶面前的杀手锏,就是提及阮清瑶的生母。可是大约常婶儿这样在阮清瑶跟前哭的次数太多了,此刻阮清瑶没有半点心理压力,轻松地说:“不啊,我从来没说过要撵你啊,我这是为你好,让常婶儿你回家享享清福,这么一把年纪了,不回去好生伺候儿媳妇不不不,说反了,不让儿子媳妇好好伺候您,说得过去吗?”
常婶儿一听阮清瑶的口吻,就知道没希望了。阮清瑶用这种语气开着玩笑,往往就意味着事情再无半点转圜余地。她僵了僵,偷眼看了一眼露台旁边的阿俏,心想这个三小姐也不晓得给阮清瑶施了什么咒,竟能让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二小姐这样行事。
“二小姐,我求求你,看在您生身之母的份儿上,您恼我,讨厌我,撵我,我都认了,可是您您好歹留下小玉。”常婶儿的眼泪终于滚落面颊这已经是她的最后一招了。
“你”阮清瑶看起来像是被常婶儿当真流出来的眼泪给打动了,言语终于犹豫起来。常婶儿一看有门儿,连忙哭求,好说歹说,终于令阮清瑶有些心动。
“说实话,我本来是想让你们母女一起回乡的。”阮清瑶板着脸说,“最近的好多事,你实在是令我太失望了。”
听到这里,阿俏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阮清瑶一眼。她已经听出了阮清瑶选择撵走常婶儿,但是要留下常小玉。
果然只听阮清瑶开口:“可是念在你服侍我母亲多年,小玉也跟了我多年的份儿上,我可以允许小玉留下。”
常婶儿听了,思来想去,觉得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于是只能默默地应下了,告辞去寻小玉,告诉她这个消息。
阿俏见常婶儿离开,就站起身,转过脸来,望着阮清瑶。
阮清瑶冲她翻了个大白眼儿,无奈地说:“你满意了么?”
被这个妹妹牵着鼻子走,而且还要当着妹妹的面,处置生母的私人,让她感到极其没有面子。
阿俏却疑惑地开了口:“我不大明白!”
她不明白阮清瑶为什么要留下常小玉。在她看来,常家这对母女,简直是一丘之貉,难分高下。
她不明说,阮清瑶也晓得她的疑问是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小玉是我跟常婶儿讨价还价的一个筹码,如果不留下小玉,常婶儿未必这样容易就肯乖乖回乡;再者她回乡了也未必一定就会老实待着,我手里好歹还要捏一个,将来才能制得住她们。”
阮清瑶郁闷死了:她也有今天!谁能想得到她阮清瑶,竟然有一天要处处听阿俏的,做阿俏要她做的事,而且还要一一解释。
第40章()
阿俏隐隐约约觉得阮清瑶留下小玉,这做法有点儿不妥。可阮清瑶已经做出了处置,也向她解释了,阿俏就决定不再过问。
她猜想这常婶儿该是知道阮清瑶不少隐秘,因此阮清瑶即便将她撵出阮家,依然不放心,所以要通过常小玉来控制常家一家人。
将常家这边的事情了结,阿俏又特地去打听了杜家的处理结果:听说杜晟峰提供伪劣军需的罪名属实,虽然还未过堂,但是坐上几年大牢的处罚总还是需要的。杜家如今正在抛售祖产,以求为杜晟峰打点脱罪,杜家祖上出过数位翰林之事,也因为出了杜晟峰这个不肖子孙,而成为过眼云烟了。
阿俏还留神打听了一下姜家父女的事情。杜家忙着打点杜晟峰的事儿,哪里还顾得上追究这对父女。
然而姜曼容却自毁长城,包括醉仙居在内,省城几处知名的酒楼,都因为姜裕祚的病,不肯收容姜家父女毕竟谁肯养个病人?而姜曼容自己是个年轻姑娘,酒楼考虑到她的资历,也不肯要她。
最后曾华池借商会的名义,出了一小笔钱,打发姜家父女去了外省,听说已经连夜走了。
阿俏听着消息确实,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
隔天阮府来了一位稀客,徐家三太太黄静枫。
宁淑作为阮家的主母出去迎接,心里十分诧异,阮家可还从来没有与横跨政商两界的徐家怎么打过交道。
黄静枫见了宁淑,两人互相客套一阵之后,黄静枫才说明了来意,竟然是来见阿俏的。
“三小姐,那天你是怎么了?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黄静枫的实际年龄比阿俏年长了有二十岁,可是保养得当,再加上心态活泼,娇嗔起来更是像个年轻人。
“徐三太太,真是对不住,”阿俏诚心诚意地道歉,“我该向你好生赔罪才是。”
“得啦,还赔什么罪,你让我平白得了那么棒的一幅画,我谢你还来不及呢!”黄静枫心中得意。那天阿俏临走之前,将周牧云画的一幅阿俏的肖像塞到了黄静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