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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一张皱纹纵横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再抬头,赵穆挑着一双剑眉,仍还盯着她,一字一顿:“朕知道,贤和不过您的刀而已,借刀杀人的,是您。”
他笑的毛骨森森:“借刀杀人这种事,并不仅是皇祖母擅长。窦相二十四了还连房妻室都没有,您老就消停消停,替他修点福报,如何?”
太皇太后心说果真一家子的骨肉,打蛇专打七寸,儿子虽昏庸,总不敢明着这样要挟自己。
“陆轻歌那个贱妇,以媚惑主十年,椒房专宠,对于哀家,也曾几番痛下杀手,关在长春观怎么行?哀家要学一回吕后,剜她的眼,去她的手足,她做成人彘,这个,你不能拦着哀家。”儿子不听自己的话,多少年在陆轻歌的鼻息下讨生活,一朝扬眉吐气,她也收了往日的慈眉善目,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口银牙咬的铮铮作响。
赵穆自幼长在宫廷,这样的糟污事情见的不少,上辈子所干过比这残忍的事情,亦不在少数。若不是死过一回,他亦会仍旧用同样的手段,以恶治恶,以暴治暴。
“随你!”他轻轻吐了两个字,仍埋头去翻奏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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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和出了门,远走几步,忽而回头对陆敏说:“不过一个奴婢而已,还厚颜不惭要称女官,古往今来,就没有女人能做官的。
三哥也不过拿你当玩物,才养在膝下逗玩,若果真爱你,早纳进后宫封你个妃位了。要是那样可就好了,想当初有陆轻歌纵着,你在后宫里过的多风光,如今咱们七八个公主眼巴巴儿的,都想看看你在陆府即将要满门抄斩的情况下,还怎么风光了!”
她舅舅刘进义因为抵抗火州有功,如今被赵穆尊为大齐第一勇士,非但如此,赵穆还给刘太嫔晋了份位,成了刘太妃,给二哥赵秩也封了亲王,赐邑封食,皆是亲王里最上等的。
赵秩本是皇家五兄弟里头最没成算的,由此,以为赵穆的江山果真要靠着刘进义,一家子如今猖狂无比,贤和名为赔罪,实则仍还是来挑衅陆敏的。
爬的有多高,若跌下来,就摔的有多重。陆敏觉得重生于她不是改变生活,而是一场鲜活生动的课程。
上辈子贤和淹死在太液池,被捞上来之后小刘嫔哭天抢地抹眼泪,发了疯一样在太液池畔一夜夜嚎哭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若昨天非她水性好,被淹死的那个就该是她了。
若她被淹死,被送回陆府,包氏又会哭成什么样子。
目送三步一回首,满脸挑衅的贤和离去,陆敏准备要回自己那间小耳房去,经过正房的时候,便听见太皇太后在问赵穆:“你爹入皇陵,明日就是他的头七,陆府上下,皇帝打算怎么处理?”
赵穆反问:“皇祖母的意思呢?”
窦太后道:“也罢,陆高峰教女无方,哀家也不说诛灭九族的话,替他留个后,留下那个不满三岁的幼子,剩下的全杀了吧。那家人,无论那一个,哀家此生都不愿意再见到!”
陆敏在窗外等了片刻,才听赵穆说道:“国舅爷这几日果真忙的唇干舌燥,在处理这件事情,再等等吧,他会处理好的。”
*
事实上入宫前一夜,陆敏被包氏赶出家门,在后面的林子里荡秋千时,那原本早就怒冲冲离去的窦师良又折了回来。
月光下,陆敏短暂的睡着了片刻,醒来时只听草从中踏踏有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不远处有个男子正在不停的走来走去。
陆敏望过去的时候,他恰好去踢一株大枣树,一脚踢的树身晃了几晃,一枚枣子掉下来,恰砸在他头上。他又多踢了几脚,更多的枣子砸落下来,砸的他满身都是。
和田枣大如鸡蛋,饱含着水份,正是又青又脆沉甸甸的季节,砸在肩头竟然生疼。窦师良越发恼怒,再踹两脚,咬牙转身,便见陆敏在身后站着。
适时的,再一枚枣子砸下来,直接砸在他的脑袋上。
月光下的少女还穿着早晨那件红衣,月光洒在脸上,目映星河,皎似明月。
其实她于他来说,真的太小了。他成为秀才的那一年,她才刚刚出生,他犹还记得,考完乡试回靖善坊,路过兴善寺时那声响亮的啼哭。
十几岁的小姑娘对于人生前途没有考量,在明知父亲将死的情况下,身无长物,拿自己相托,他若果真是个正人君子,就不该趁人之危。更何况三天前,她还叫赵穆压在蔷蘼殿的山石上。
“陆薇弑君,你可知道杀害君王,是多大的罪过?”窦师良问道。
陆敏道:“诛灭九族。”
窦师良越过陆敏,走到那片沉甸甸的麦田处,那是白天他欲牵她手,她拒绝的地方。
陆敏也跟了上来,就站在他身侧。
“仍是那句话,我有办法帮你。但你以身相许的那句承诺”窦师良话未说完,陆敏随即将他打断:“那不过是句昏话而已,窦先生忘了就好!”
窦师良手伸了过去,触到她小指的一刹那,她随即抬手,假装撩发而躲。
“记着那句承诺,若陆府平安渡过,你必须嫁给我!”窦师良说完之后拨腿便走。
但是他又迷路了。
陆高羊要在城里种田,田又不能无肥,自然要有个沤肥的地方。那地方在正北面,由一排密不透风的松树遮挡,将它与后苑隔开,是个除了陆高羊和沤肥的家人们,别人从不愿去的地方。
窦师良现在就在往那一处走。
陆敏在后小步的追着,叫道:“先生,先生!”
审罪()
她越追;窦师良走的越疾;穿过一排矮矮密密的松树时;也未顾及脚下;眼看一脚踏空;陆敏一把将他扯住:“先生;您走错了;门在那边儿!”
窦师良反握上陆敏的手,却是一把将她拉入松林之中:“赵穆分明有更好的办法登上皇位,若果真爱你;他就会阻止陆薇杀皇帝。他就该正大光明迎你入宫,封你为后。
可他没有,他眼睁睁看着你们陆府落入万劫不复;然后逼你不得不跪在他的脚下求生;还要以阖府俱灭为代价,你认为这是爱吗?”
陆敏摇头:“不是!”那是他的占有欲;源起于上辈子她弃他而嫁给他的弟弟赵稷。
窦师良温声道:“你知道就好。我有办法将你们陆府从陆薇的重罪中脱离出来;若你想入宫;就去看看赵穆能给你什么。但一定记得;等你能出宫的那一天;我在靖善坊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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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宫之前;陆敏就知道,赵穆能给她的,当然是他自以为是的恩宠。
但她很好奇;窦师良能把陆府从诛九族的大罪中解脱出来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她听了许久,赵穆和太皇太后却不再说下去,于是她又回了耳房。
回到耳房,陆敏准备把自己一件多出来的被襦衣改小一点,给春豆儿穿。刚拿起剪刀,郭旭又来了。不用说,这一回是叫她去吃饭的。
她去的时候,后殿伺候的人除了郭旭之外,全都清出去了,赵穆正在忙里偷闲朱笔批折子。陆敏也不与他客气,脱了鞋子坐到对面,便见那折子,仍是死守酒泉郡的刘进义呈上来的,赵穆朱笔红字,连迭声的叫着舅舅,自然还是请那刘进义再坚持,援兵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饭摆上来了。除了各样素菜之外,另有两碟荤菜单另盛在小碗之中,这是给她的。
陆敏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亦不讲就荤素,只拣自己喜欢的吃。倒是赵穆,挟菜时都会小心避开她筷子曾经沾过的地方。
他递了碗汤过来,颜色泛红,一股生姜的辛辣气。
陆敏接过来喝了一口,瞬间从舌头辣到嗓子眼儿。
“这是什么?”她问道。
赵穆一笑:“方才太皇太后说你昨日有月信在身,我记得我娘来月信,总要喝碗红糖姜汤,所以赶着郭旭给你煮了一碗。”
身上带着月信,在太液池的冷水里泡了半天,昨夜陆敏便腹痛到整夜难眠,痛极之下,蜷在赵穆那门房上才小睡了一会儿。她忍着辣喝完一完姜汤,出了一身汗,果真小腹暖热,舒服了许多。
这时候翰林学士季雍进来了。
麟德殿的前殿与后殿不过一条廊道之隔,就像家一样,前殿是皇帝见客的地方,后殿则属于他的私人领地,严禁大臣们入内,若能入内面禀事宜,那是莫大的荣幸。
墙上高挂匾额,两只鎏金宫灯高挂,仍是一溜水的黄花梨木,虽不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