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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司寝女官-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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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靖善坊时,只要陆磊夜啼,陆敏便要写上一纸贴到外头,当然,有时候灵,有时候也不怎么灵。

    她提笔写了一张,出屋一瞧,暑天中二叔母郑氏派来的几个小丫头皆东倒西歪睡在廊下,遂也不带人,自己披了衣服,绕到前院出了府门,便要挑颗大树去贴这天皇皇地皇皇。

    此时夜还不深,陆府门外也没有显眼的大树。陆敏往东走了几步,瞧着不远处有棵大树正好在什字路口上,暗道若是贴在那儿,读的人必定多,只怕会更管用,遂又往前几步。

    恰这时候,从陆府东侧有几匹马得得而来。

    六月悬空的下弦月,照着为首的男子。他肩宽体健,跃然马上腰板挺直,经过陆府正门时忽而勒马冷笑:“既果真不忿,冲进去打陆严一顿便是,怎的,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这股子声音,说不出来的熟悉,华美如绸,醇和如酒,又略带些懒意洋洋,仿佛陆严是条狗,拖出来就能打一样。

    三匹马顿了片刻,果真有一人跃下马,于长街上脚步嗒嗒,似乎是要往陆府而去。

    陆敏不禁生了好奇,心道我爹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护短这一条,满京无人能比,我倒要瞧瞧那个不怕死的要三更半夜入府去打我哥哥。

    她刚探了个头,便见那下马的男子甩手搭袍帘,居然是往这棵大槐树跟前来了。

    陆敏瞧他另一只手正往腰上掏着,暗叫一声不好,只听涮的一声,这贼厮竟开始了。

    她怕瞧了男人尿尿要得针眼,正准备从树的另一侧窜过去,岂知另一人也下了马,从这大树的另一侧开始尿了。

    “以我对陆严的了解,他虽嘴欠些,人却不坏,更没到丧失人伦的地步。傅图,劝你莫要信女人的话,尤其那陆薇,一个庶女而已,以你傅小将军的身份,她太次,配不上你!”

    陆敏听出来了,说话的这人,正是自己打三年前就指着鼻子说过永不再见的赵穆。三年不见,她吃惊于他的身高,以及,那月光下看一眼就能长针眼的东西。

说客() 
而且;他和傅图两个像是在比赛谁的尿更长一般;没完没了的尿。

    陆敏闭上眼睛;提起裙角。傅图说话了:“陆薇是个好姑娘;我信她的话!”

    月光下赵穆高昂着脸;胡茬青青的下巴下面喉节上下耸动:“傅图;陆薇那样的好姑娘;本宫可以赏你一打,明天就可以,莫要为了她而跟陆严起过节;否则”

    “殿下难道就从来不曾为陆敏着想过?”傅图反问。

    赵穆的尿停了。停了片刻,忽而又尿了起来:“陆敏是谁?”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终于等几匹马全都走了,陆敏才提着裙子从那大槐树后面钻出来。

    至少三年不曾见面;居然在府门外撞上;而且赵穆和傅图谈论的是陆薇和陆严。

    陆敏以小人之心暗惴,似乎陆薇在傅图面前说过陆严的坏话。

    陆严是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无论读书还是功夫;都学的不算最好;胜在天生乐观;心胸开阔。陆敏想不出他会有什么地方招惹了陆薇;叫傅图恨上他。

    还有;傅图居然想娶陆薇。关于这一点,她和包氏也是一丝风声都没听过。

    陆敏甩着裙子正准备自正门上回家,忽而回头望那夜空中遥遥一轮明月;伸了伸手;心中一股酸楚如潮水般袭来。

    这是与前世一样的夜晚,一样的地方,上辈子这时候她还没从母丧的悲痛中走出来,也是今天,六月十八的晚上,她被陆高峰从皇宫里接出来,因为火州与大齐开展,他次日便要奔赴边关,她回陆府给他送行。

    三更半夜的,陆高峰喝多了酒,忽而就策马跑了。她提着裙子追出府,见他往靖善坊而去,怕他醉熏熏要从马上摔下来,边哭边追:“爹,你小心点呀!爹!”

    陆敏怀疑父亲在战场上,是自愿送死的。妻子死后两年,他仿佛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每到六月十八这一天都要发一回狂,因为那是包氏的死忌之期。

    追出布政坊后,在西明寺的庙门前,有个人刚从寺门上出来,忽而,寺门上那匾额就落了下来。陆敏当时大叫了一声小心,那人生生止步,匾额才没有落在他头上将他砸死。

    陆敏不由自主提裙往西明寺方向跑着,她重生之后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但上辈子差点叫匾额砸到的那个人,这辈子还会不会还在那里?

    西明寺的庙门开着,有一僧一俗立于门上。月光洒在烫过金的匾额上,那匾额摇摇欲坠。而门上那人眼看迈步就要出门了。

    “小心!”陆敏随即喝道。

    匾额啪一声砸了下来,纯铜鎏金的匾额,砸在地上哐一声巨响。

    “麻姑?”那人绕过匾额往前来了两步,忽而皱眉:“三更半夜的,你不回家睡觉,在此作甚?”

    陆敏也是一声惊叫:“窦先生?”

    上辈子喊完一声她就跑了,这辈子止步在庙门前,陆敏才知,自己救的竟然是长安府学如今叫学子们闻风胆寒,休沐之日太子赵穆还要去亲自侍奉的少傅窦师良。

    她往后退了两步,讪笑道:“窦先生大概知道的,我家有个夜哭郎,所以,赶夜出来贴天皇皇,恰就遇见了您!”

    窦师良再往前走两步,方才他仅凭那清脆甜美的声音便听出是陆敏,仔细辩认时却完全认不出她来。

    将近三年时间,陆高峰刻意避着不肯叫自家女儿见外人,陆敏那个小姑娘,仿佛于一夕之间,在这长安城中消失了。

    皇宫里总在举行的宴餮中不再有她,陆严父子也刻意避谈于她,三年时间,窦师良再未在这纵横交错的长安城中迷过路,但于上下朝的路上,他总会想起自己那三次绝望的迷路,想起那个他只看一眼,便会找不到方向的小姑娘。

    她突然就长高了,挺拨的如株杨柳一般,但是很瘦,穿着很普通的短袄襦裙,额头饱满光洁,月光下两目盈盈,笑望着他。

    “走,我送你回去!”窦师良莫名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而走在了前面。

    陆敏不期自己上辈子救的竟是窦师良,如今再回想,从那之后,父亲战死沙场,窦师良大约是本着今夜的救命之恩,自发将她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才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娶她吧。

    “你弟弟名叫陆磊?”窦师良忽而问道。

    陆敏道:“是!”

    窦师良大约笑了笑,清肩落落,一袭直裰微微撩动,走的极快,月光下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疾速掠过。

    窦师良如今在朝的官职,是御史大夫。

    自丞相余洪死后,至今两年时间,朝并不设宰相,中书府也只有几位左丞右丞,做为御史台最高长官,他实际上已经是独揽相权了。

    做为太子少傅兼御史大夫,窦师良若想前呼后拥,出行整街戒严,也无人敢非议置啜。

    但他这个人自来低调,身边小厮都少用,向来独行独往。这样一个怪癖之人,因其私德之严而受人尊敬,虽年少,满朝人人都要称一声先生。

    陆敏跟在他身后,明知他已经走错了路,却又不好指出,跟着他绕了七八处胡同,直到他自己也停下来摇头时,忍不住说道:“窦先生,不如您自己回家去,我找得到回陆府的路,我还是自己回吧。”

    窦师良连连摆手:“三更半夜的,但我怎能叫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回家?”

    陆敏其实也叫窦师良给绕晕了,东冲西突,俩人俱是急的满头大汗,忽而一处巷口有汹汹火把涌了进来,陆高峰一骑高头大马,遥遥见月光下一个清亮亮的影子像是陆敏,身边还有个男子陪同,手中长剑随即出鞘,寒光一闪便剁在了窦师良的脚边。

    “爹!”陆敏见父亲人已经冲了过来,连忙叫道:“这是窦先生!”

    六月的酷暑夜,檐廊下凉风阵阵,陆敏沏了两杯龙井,又摆了两碟小点,切了一盘瓜,送到位于前院的东厢书房,去给今夜寄宿于此的窦师良用。

    这本是陆老太爷的书房,分两进,陆高峰与窦师良在里一进聊天。

    陆敏一进门,便听见父亲颇为恼火的声音:“轻歌不过一个有点野心,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妇人,我既是她大哥,自然会看好她。要知道,赵程深受皇帝宠爱,达太傅眼看入主中书,他们才是赵穆真正的威胁。”

    见女儿进来,陆高峰与窦师良便不再谈下去,相对吃起了瓜。

    陆敏瞧俩人俱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告了一声便退了出来,却并不走,转到檐廊下吹起了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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