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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祖大寿率部逃往觉华岛。
西平失守,守堡参将罗一贵誓与城共存亡,叩拜京师后,以一句“臣力竭矣,断不偷生负国”,自刎而亡。然举城无人肯降,或在城上,或在市中,悉数汉民无不舍命与金兵相杀。终究是不抵金兵,努/尔哈赤下令,尽行屠戮,整个西平,鸡犬一空,冤魂遍野。
我悲哀地想着,原来漫漫华夏的历史、文明,便是靠这样的杀戮堆砌起来的。那些在历史诗篇中璀璨过的大时代,有如大明,也难逃穷途末路的命运。改朝换代,便是史书里那用血书写的一页篇章。
又一个守将罗一贵自刎了,为了民族大义,以死明志。这样的屠戮,到底何时才会有尽头?
努/尔哈赤便是这样的乱世枭雄,他靠着十三副遗甲起家,一生靠征战和杀戮走到了今日。在他眼中,这些宁死不降的汉人,何以足惜?征服辽东的这一路,他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我劝皇太极去为复州求情时,他曾说,他救不了天下人因为他阻止不了他的父汗。他可以救一个抚顺、一个复州,但这辽东、这天下的汉人,要消除这份民族矛盾,唯有等他登基称帝的那一日才能慢慢去实现了。我苦口婆心地跟他谈及“靖康之耻”,就是不希望再看见那“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惨绝。
孙得功逃回到广宁后,亦把西平战败、金军屠城的消息带到了广宁。全城百姓,皆惶惶不可终日。西平失守,哈赤把大兵屯在沙岭,王化贞得知刘渠等人战死西平,忙着派人催促熊廷弼督兵救援,并亲自催蒙古西虏前来助阵,把城中战守事务委以孙得功和参将江朝栋二人把持。
当日,孙得功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我,没有解释前因后果,只是开门见山地说了六个字。
“明日!便是明日!”
变数便是明日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只是未曾想到,回来的这样仓促,这样束手无策。
“孙将军,我该怎么做?”
“王大人如今仍是对李永芳投诚一事深信不疑,明日兵变,他毫无防备。明日,我会在城中起哄金兵已至,而后再诈称,只要活捉王化贞,便能逃过屠城!到时候王大人不走不行,只要他一走,一定军民大乱。届时我会如数驱逐广宁百姓,再请汗王入城。”
第108章 【广宁诈失惑民乱】()
藏起来?广宁这么大,我该藏到哪里好呢?试想我若仍留在这承天府,如何能逃得过王化贞手下这些精兵呢?我急迫地问:“我该藏身何处是好?”
孙得功掐指一算,说道:“有一个地方,虽然危险,但不妨一试。”
“哪里?”
“粮仓药库。”
“粮仓药库?”我一脸惊愕,那里明日一定会有重兵把守,且一旦战起,大批守军都会去那里装载守城器械,如何得以藏身?
“眼下没有时间解释了。明日我会派人来接应你,一切见机行事。”
我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唯有相信将军了。”
孙得功与我作一揖道:“姑娘请放行,四贝勒予以重托,我定然会胡你周全。为汗王拿下广宁后,去到‘东京城’的日子,孙某还要靠姑娘提携,在四贝勒那儿多为我说说好话才是。”
这广宁城还没有易主呢,孙得功的投诚之心便如此直白。他到底是个势利的人,此番他谋划了如此一出好戏,为的不就是像李永芳一样,极尽谄媚那哈赤,从而换得优待吗?
有时候,抓住了小人的弱点,反而更加值得信赖。我也回礼,“那是当然。”
孙得功与我匆匆别过后,我便独自在房中踱步。
我将孙得功方才的话谨记在心。他让我一定要躲好,证明广宁城或许还有变数,这个变数不到金军入城的那一刻,便不会得解。广宁城破的那一刻,我的间谍身份也会随之暴露,贸然逃出,很有可能会卷入战火,无端牵连。孙得功所言解决之策的确属实,我只能躲起来,只要躲过了这一场广宁乱,我就能跟着皇太极回辽阳了!
正当我准备入睡之前,王化贞居然召见了我。在广宁三个月,这还是第一次。
我心存忐忑,这是我在广宁的最后一晚了,他这时召见我,一定不是巧合。
我在仆从的带领下到了王化贞的寝卧,他并未和衣,而是坐在桌案前,案上正摊着那封李永芳的降书。
王化贞示意我就座,那仆从皆退了下去,我与他面面对坐着,等待他开口发问。
现在的他,看到了西平的败局之后,怕亦无心再去计较与熊廷弼孰高孰低的战守之争了吧。
“我最后问你一遍,李永芳可是真的降明了?”
他语气低沉,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句问话,让我彻底陷入的煎熬。
然而我又遥想起了在辽阳的那夜,与皇太极二人在城楼上看着星辰,那般逍遥自在。这便是我寻寻觅觅的安宁,心之所牵的幸福。我从未曾忘记过和他一同许诺过的话。我还要活着,我必须活下去!我还要去那新建的东京城城楼上,同他一起看星辰呢,还要去长白山踏青蹉跎了这六年,我有太多想要和他一起完成的事情了。
最后,情感打败了我的理智。这一刻的我是自私的。纵使知道自己的这份幸福,是用一整个广宁城换来的,可我还是想要不顾一切地自私一回。
我沉声答:“回大人,是的。”
“那个熊蛮子曾说,这辽地之人不可信,蒙古人不可凭仗,李永芳其人亦不足信托,真正该担忧的,是广宁密布的金人耳目。”王化贞正色道,“如今这前两条都被他给言中了。眼下,我是不是该忧心这后两条呢?”
看来西平之失后,王化贞终于是起了疑心。幸亏在朝中得势的人是他而非熊廷弼,不然只怕我们的这些计谋,早就被识破了罢。
“大人派我招降李永芳时,我就曾问过大人,是否将广宁都压在了李永芳一人身上。大人可还记得,当日是如何回答我的?”
“当然记得。”
我点头,“既然如此,广宁若失,大人就不该怪任何人。李永芳本就没有那个助大人守住广宁的本事,不仅是他,蒙古也没有。经抚不和,民心已散,此局无解。”
王化贞听后,竟是没有驳斥我,倒是自嘲道:“我忘了我的确是说过,只要你能活到这一天,我王化贞自会让你纠错。”
“大人,我并不关心对错,也不想呈报复之快。”我摇头叹息,“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医术举世无双,因为辽事而白白送命,连老天都会垂怜。树倒猢狲散,识时务者,应择良木而栖。忠言逆耳,无论大人信或不信,我此言句句肺腑。”
王化贞微眯着眼睛,审视着我。这番话,是我最后的馈赠失了广宁,他要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无论善恶是非,他若还想苟且在明朝保命活下去,转投阉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虽知道,此时此刻说这番话并不妥当,但再不将这番孙得功要我转达的劝言说出,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我曾亲眼目睹李如柏在家中自刎。人言可畏,人心更可畏。李如柏临终前,仍在怨念道,李家之人,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乃天经地义,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自己人的刀下。大人应该明白,我话中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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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化贞处回来后,我才得以喘息,平复下紧绷的情绪。
兴许是提心吊胆了三个月,这一晚,知道金兵已兵临城下,我睡得异常安稳。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梦里我甚至难得地见到了叶君坤,他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研究资料,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其实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梦见他,来到这边的时间越长,那一世的记忆就越模糊,我甚至都快忘了我们在北京的家在哪条街上了,忘了我们鉴定科的主任叫什么名字或许就算有朝一日,我得以回到现代,只怕也会全然跟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了。
第二天。这一日,是正月二十二日。我是被外头嘈杂的呐喊声给惊醒的。知道今日有变,昨晚我便收拾好了包袱,醒来后利索地换上了衣服,推开一丝门隙,以探外头的情况。
只见那府上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跑去王化贞的寝屋前,大喊着,“老爷!不好啦——金兵打来了!”
一大清早,王化贞一定也还未起。倒是紧守承天府的参将江朝栋先听到了动静,疾步过来一把抓住那家丁道:“金兵还在沙岭呢,怎么可能就到了广宁!是谁在外头以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