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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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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不仁,我何必留情,”承安嘿然冷笑:“持我印鉴,去传人来!”

    承熙果然是被先帝教养长大的,这样快便将事情理顺,给了天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只消能将自己杀了,这事儿即便闹得再大,也能很快平息。

    承安不怕死,也不在乎自己这条命,可他在乎锦书,在乎一双儿女,也在乎他们这个小家。

    秦王杀嫪毐后,又杀其二子,迁太后于雍,这种事情,承熙做不出来吗?

    或许做不出来,或许做得出来,事情没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但承安不想赌。

    要是输了,他赔不起。

    挺直身体,曾经在边疆纵横的楚王,似乎又回来了。

    “张毅,”大步往庭院里去,承安道:“你亲自带人,守住这里,照顾好夫人与两个孩子,倘若出事,我唯你是问!”

    锦书听得外间吵闹声,却不知发生何事,依次安抚过一双儿女后,方才唤人入内:“怎么了?闹哄哄的。”

    “殿下嫌外头院子里那些山石杂乱碍眼,叫人收拾了,”侍女道:“夫人暂且安歇,奴婢吩咐他们轻声些。”

    “站住!”锦书厉喝一声:“到底是怎么了,你一五一十的说!”

    侍女神情有些犹疑,下意识去看外边守着的总管,见他点头,方才低声将发生之事说了。

    “先帝遗旨?”锦书当初离宫,亲手将那圣旨烧了,现下怎么可能再冒出来一份儿:“你确定吗?”

    “确实是,”那侍女道:“奴婢绝无半句虚言,否则任由夫人处置。”

    锦书哪里还顾得她说些什么,只觉头脑中嗡嗡作响,满心混沌。

    怎么回事?

    那道圣旨,承熙是从哪儿得来的?

    他既然敢拿出来,想必是不怕前朝臣工验看的,必然为真,也就是说,自己当初烧掉的,是假的。

    锦书眼睛微微一合,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那道圣旨便被她留在甘露殿,而曾经有一段时间,她是不在宫里的。

    承安为救她受伤,二人留居清河行宫的时候。

    如果承熙暗自将圣旨替换,只会是在那个时候。

    扯开嘴角,她勉强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或许,许多事情真的是早就注定吧。

    大概是小孩子们特有的感觉,这一日之间,永宁与永仪都极不安稳,饶是锦书哄着,也哭了好几回。

    白日过去,夜幕袭来,承安依旧没有回来。

    他做什么去了?

    隔着一层窗户,锦书瞧见院子里灯笼散出的光,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色静谧,马蹄声传的很远,叫人难掩担心。

    永宁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锦书有些心疼,伸手去抚,却听不远处应和之声响起,随即是被刻意压制住的脚步声。

    承安回来了。

    像是刚从沙场厮杀回一般,他身上虽无血迹斑驳,却别有一股肃杀之气,凛然而犀利。

    大步到了她身前,他道:“锦书,你是我的妻子,是吗?”

    “当然是。”锦书如此回答。

    “那,”承安于是笑了,舔了舔有些泛白发干的唇,一字字道:“假使我称帝,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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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后?”锦书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变色道:“你要造反?”

    “只许他杀我;却不许我反击吗?”承安目光黑沉;隐约有些狂悖之色:“锦书;你怎么选呢?还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锦书看着他;默然片刻;徐徐道:“我是你的妻子,却不会是你的皇后。”

    承安目中的光黯淡下来,却也依旧看着她;没有开口。

    “永仪永宁是我的骨肉,承熙也是,”她看着他;目光柔韧而坚定:“倘若我做了你的皇后;那承熙算什么呢?”

    母亲另嫁他人,且还是他的庶兄;已经足够叫他难堪;倘若承安做饭;她做了承安的皇后;又该叫他如何自处?

    “所以;”承安有些艰难的问:“你打算舍弃我和永仪永宁,是吗?”

    锦书合上眼;疲惫的叹口气:“我也做不到。”

    内室里一片难言的寂静。

    “该怎么办呢,”她靠在窗边;自语一般道:“抵死不认的话;对不住永仪和永宁,也对不住你,倘若认呢,又对不住承熙。”

    “他知道你舍不下两个孩子,所以已经替你将路选好了,”承安自怀里取出那份檄文,递了过去:“你看。”

    锦书打开那份檄文,缓缓看了几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将灯罩打开,信手烧了。

    “你怎么想呢?”承安靠近她些,将她抱住,在她耳边道:“你若是愿意,便是叫我死,我也绝无二话”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的。”锦书如是道。

    “就在刚刚,”承安顿了许久,终于道:“我命人在扬州起事,兴兵造反了。”

    察觉到怀中人转瞬的僵硬,他继续道:“现下,已经拿下了扬州。”

    锦书惨淡一笑:“做都做了,再同我说,还有什么意思?”

    承安低着头,轻轻的笑,有些自嘲的道:“你若是想骂我,那就骂吧。”

    “什么都别说了,叫我靠一靠吧,”锦书伏在他怀里,喃喃道:“我有点儿累。”

    夜色静谧,四周一片昏暗,似乎只有他们面前那盏灯是亮的,烛火晕染出的这方天地,便是最后的安宁。

    “很久很久之前,我还在姚家时,闲来无事翻看史书,见妲己亡商,褒姒亡周,世人皆说女色误国,”不知过了多久,锦书才缓缓道:“那时候,我觉得这话荒谬极了,若是君主贤名,哪里会有倾国之祸?不过是将一切都推到女人头上去罢了。”

    就像是在前世,是先帝夺了她,与她有了承熙,世人说起时,却不会说先帝荒唐,只道姚氏女狐媚,不知廉耻,迷惑君主,致使纲常混乱。

    现下其实也一样。

    虽然承熙先将罪名扣在了承安身上,但市井之间的传言揣测,也同样不会少。

    只不过,她听不到罢了。

    “现在想想,”锦书笑道:“或许,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承安低头看她,却见眼泪自她笑容中滑落,一时之间,竟生出一股苍凉之感。

    “别这样说,”他道:“是我心甘情愿。”

    锦书擦了眼泪,别过脸去,声音轻不可闻:“也许我真的是祸水,只会带来不详吧。”

    外边夜色正深,寒风呼啸,她也不在意冷,信手将窗扇推开,细看天际的星子,心里杂乱非常。

    前世先帝夺了她过去,朝野臣工慑于帝威,无人敢言,只会谴责她狐媚,中伤承安以妻献媚,到了现在,她与承安事发,却有那么多仁人志士跳出来,为先帝声名而战。

    人心真是既滑稽,又可笑,还有点儿可悲。

    她自己,也是一样。

    檄文到达承安手中几日后,他便找到了事情的罪魁祸首,锦瑟。

    “知道你捅出了多大的篓子吗?”承安蹲下身,盯着瘫坐在地的锦瑟,一字字道:“我真恨不能生撕了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锦瑟战战兢兢,哭的面容一片狼藉:“我只是叫几个乞丐将消息传扬出去,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我真的没想到!”

    扬州已经被承安控制住,更有人串联其昔日心腹,共同起事,淮水以南已经有许多地方响应,坊间甚至有人传言,没几日楚王便要登基称帝了!

    锦瑟的确想给锦书和承安弄一点儿麻烦出来,却没想过搞这样大的阵仗,更没想过,几个乞丐而已,就会将消息传成这样!

    “你不知道?!”承安额头青筋绷起,一字字道:“扬州有多少人,你不知道?走南行北的客商,船只往来不停的码头,你没见过?这类事情又多容易疯传,你没想过?!”

    “我真的不知道!”锦瑟见他状若癫狂,心中打战,鼻涕眼泪哭了一脸:“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因她几句话,却使得自己困境若此,死生挣扎!

    “那就不要想了!”承安心头怒极,一脚将她踢开,咬牙切齿道:“带她出去,五马分尸!”

    天下人心动荡,扬州作为承安暂时落脚之地,更甚一筹,只是他有意维护此前安宁,锦书留居庄园,竟也不觉外界如何天崩地裂。

    永仪与永宁似乎也能察觉到周遭危险,愈发不安起来,夜里接连要醒几次,非叫锦书哄着,才能勉强睡下。

    承安呼应旧部,占据扬州后,迅速辐射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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