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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布润泽;辅佐雷公”
不知何时,暴雨如注,压下烟尘,又将地上血与泥揉作一色。
战线摇摇欲坠。
一具活尸杀透了防线,便要向法台方向冲去,一名府兵却飞扑过去,与那活尸滚落一团,即便嚼烂的脖子也死死不曾放手,只待同伴抽出手来,七八根长茅攒刺下来,连带袍泽的尸体,将那活尸一并捅烂在泥浆里。
而在此十来步的法台下,残尸狼藉,神将手持双锏,矗立在一地血污之中。
在中军旗下,厮杀最为惨烈的地方,尸体已然码成了一道矮墙,老将领着牙兵正在奋力砍杀,至于那个军正,早就战死了。
这一切的一切李长安尽收眼底,他却无法做些什么,概因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毫不在意将雨水、血腥、尸臭一起吞入胸腔,只是目光冷冽地警惕着周遭。
周遭略显空旷,围上来的活尸不过八具而已。
但就是这八具活尸,个个形如巨狼,细密的鳞片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光,身上的衣物尽管破烂又沾满泥泞,但依稀可看出是极为华奢的锦绣袈裟,其中几个脖子上还挂着破烂烂的帽子,勉强可认出是毗卢冠。
呵,千佛寺特产:肉身佛,且还是化为尸犼的肉身佛。
道士默默摸了把腰间的符袋,里面装着的是正一道的符咒。
然而。
空空如也。
用光了呢。和法力、体力一样,已然被惨烈的厮杀消耗一空。
道士呲了呲牙,瞧着一同扑上的尸犼们,长剑一震,在风雨中抖出一声剑吟。
“来吧!”
顷刻间。
道士与尸犼,利剑与爪牙,便要决出生死。
突然。
苍穹之上,雷云之中,好似有个无形无质,偏偏浩瀚如汪洋,沉重如山岳的东西压了下来。
直压得,狂风咽了声,暴雨闭了气,士卒茫茫然收起厮杀,汹涌的尸潮停止涌动,便连道士身边的尸犼,也是呜咽一声狗一样爬伏在地。
“霹雳雳。”
身上有些细嗦而古怪的声音,道士下意识低头一看,但见衣服的面上生起一丛丛“毛刺”,还时不时,泛起些极轻极微的静电。
“这是?”
“轰!”
一声雷鸣,好似拿着重锤往耳膜上死命一擂。
紧接着。
绚烂灿白的光便塞满眼前。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负青天,绝云气()
眼中尽是炽光,耳中全是轰鸣,鼻子里塞满焦臭。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
李长安晕乎乎缓过神来,才惊讶地发现,自个儿居然跌坐在了泥水里。
褐中飘红的污水涌动,浮着些黑色渣滓,堪堪没过了腰线,他先是愣了愣,才终于有了动作,从手边捞起配剑,又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此刻,耳边轰鸣稍稍缓解,便听得远方连绵不绝的雷鸣,以及身后,老道张狂的呼吼:
“天雷隐隐,地雷轰轰。龙雷卷水,水雷波翻。社令火雷,霹雳交横”
雷霆?
法坛成功呢?
道士茫然四顾,但见战场上,一个个残存的士卒正从泥泞中挣扎起身,在他们周遭,浑浊的污水里,漂浮着碎裂的栅栏,折断的兵器,袍泽残缺不全的遗体,以及更多的几乎难成人形的焦尸。
这些焦尸被暴雨冲刷出大量渣滓,漂浮在污水之上,一路往山中蔓延李长安随之抬头看去,漫天红色映入眼眸风雨交织里,整座山都在熊熊燃烧,楼阁亭台、泥石草木,仿若一切都成了供火的薪柴。
而在火焰上方,山峦之巅,自天空倒垂下来的云山仿若巨大的铁杵,缓慢旋转着,仿佛要把这山捣碎磨平,同时迸出无数的雷霆,犁入山火之中,激起火焰高涨翻腾。
再灌进狂风,泼入暴雨,火焰便愈加爆裂凶猛。
这骇人的场景让李长安久久无言。
“道长?”
耳边传来声带着浓烈乡音的呼喊。
道士扭头看去,瞧见一个府兵杵着长矛站在身旁,盔甲残破,满身血污,见着李长安看过来,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借着雨水抹了把脸,才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们赢了么?”
这话问得李长安心头一顿,他回头看着法台,但罗玉卿只是咏咒不休;又环顾周遭,尽是一对对满是期待的眼神。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仿若拨下了开关,战场的气氛顿时鲜活起来。有人又跳又叫大声欢呼,有人紧绷的精气神一松,跌坐在地;更多的却是抱头痛哭。
李长安却依旧迟疑。
这就赢了?可是
尸佛呢?
难不成一声不吭的便被劈死了?这可是一尊魔神啊。
他方自疑虑,总觉得有些虎头蛇尾、草草了事的感觉。
可有道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突然间。
沉闷的轰隆声灌入耳来。
便是大地抖动,积水翻涌。
刚刚起身的人们又成了滚地葫芦。
李长安才勉强稳住身形。
“山!”
有人惊呼。
“山飞起来了!”
什么?
李长安猛地抬头看去,爷山仍在熊熊燃烧,但旁边的孙山却已然在震颤与轰隆中,缓缓拔地而起。
腾空中,大片被火熬得通红的山石滚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坚硬山岩,以及密密麻麻仿若罗网的藤蔓。
“快看!石头里好像裹着个怪物。”
道士闻言一个灵醒,赶忙仔细打量。
孙山外部的山岩剥落后,暴露出的山体确实有一个抽象的怪兽轮廓,能隐隐瞧出头尾与爪牙,就好似一个未完成的巨大石雕。
但随后。
那“石雕”居然活了过来,伸展爪牙,甩动头尾,将一身的乱石尽数抖落。
便见得。
一头生着三颗头颅,背插双翅的巨大石犼跃上云空!
“好妖魔!”
法台上,罗玉卿咬牙切齿恨恨骂道,随即挥动令旗,口中的法咒愈加急促了几分。
“左挥金星,右掷火铃”
令旗指麾,法咒催促下,那云山的旋转之势突然加快,连绵不断地雷暴自云中炸起,连带激发出无数雷霆兜头劈向巨犼,犁得乱石崩飞。
但那三头石犼却反而逆雷而上。
纵使雷霆一时淹没云天,却仍被它一头撞在云山之上。虽然,无声也无息,但场中的众人却觉得是一声钟鼓擂在心头,眼睁睁看着那接连天地的云山顷刻崩解溃散。
风势、雨势、火势、雷势,都是骤然一消。整个天地乾坤之中,只剩此魔独逞凶威。
它振动双翼,昂首长嘶。
虽只见动作,不闻其声,却仍骇得人双股战战、面色煞白。
正在此时。
罗玉卿一声断喝:
“太湖龙君!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方落。
即可听得云霄之上,一声龙吟直透云海。
立时整个云天仿若被煮沸了一般,剧烈翻腾起来。
俄尔。
但见三头石犼上方的云层里迸出一片璀璨金色,那是一片片黄金鳞片探出雷云,在电光中熠熠生辉。
紧接着。
马头、鹿角、狮鬓、蛇躯、鲤鳞、虎掌、鹰爪一头五爪金龙身裹风雷,冲出云层,直直压向那耀武扬威的三头石犼。
只在眨眼间。
伴随着巨大的闷响。
金龙与石犼,两尊庞然大物便狠狠相撞,厮杀作一处。
烟云翻涌、雷光迸溅、乱石崩飞、鳞甲四散。
统统坠入底下的山火之中,好似最好的助燃剂,引得火势高涨,烘烤得整个天空仿若沸腾的火海。
地上,李长安看得是面皮发麻,一柄三尺青锋拔出又归鞘,一连三遭却只是茫然无措。
这等规模的战斗,又岂是他一小小野道人能够掺和的?
一时间,竟有些无事可做,坐等事态发展的荒谬与羞耻感。
也在这时,几声痛苦呻吟打断了他的遐思。
李长安连忙循声看去,却是先前向他问话那名府兵,正虚弱地仰躺在泥水里,腰部的污水上浮着一滩触目惊心的鲜红。
李长安一个激灵,被接二连三的大场面扰乱的理智终于回来了。
自己该做什么?这不很明白吗?
救人!
他赶紧叫醒一个个茫然的士卒,让将校出来,组织人手救助伤员。
至于那天上缠斗的金龙与石犼,便让罗玉卿和他的满天神佛去应付吧。反正小道士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