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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被吓住的,还有李果儿。
她眼眶里含着泪,不敢再说话了。
李三太爷唱完了红脸,就沉着脸,继续不说。
而唱白脸的李五太爷,嗐了一声。
“你们姐妹二人在家,也不知道好好营生,那地都撂荒了。”他语气和蔼,“前两年的租子,还是我们给你们交的咧,算下来,也有百两之数了。”
听到这句,李花儿立刻就懂了。
原来,这才是正戏。
她淡定地喝了口茶,笑问:“五爷爷说什么?”
李五太爷没听出她话中的隐怒,道:“这两年,族里为你们搭进百两租了——”
“那地是什么样子的地?”李花儿打断了他,问道。
“都是一等的良田。”李五太爷又叹了口气,“却——”
“那这地,记在谁的名下?”李花儿再打断他。
“自然是你爹的名下,咱们族里——”
“地契呢?说是我们的地,总要有地契吧?”李花儿继续打断他。
刘氏皱了眉头。
李五太爷犹还不觉,立刻道:“自然有!”
说着,立刻叫来柴氏,让她回家去将地契取了来。
不多时,地契拿来。
李花儿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遍,又折起,捏在手里。
“就是说,我们家的地,我没见着个出息,还要我交租,是吗?”
李五太爷皱了眉头,道:“这租子是朝廷定的——”
李花儿依旧不等他说完:“五爷爷再说一次,两年里,交了多少的税?”
“杂七杂八的,有一百两银子了。”李五太爷继续道。
李花儿听说,突然笑了出来。
“五爷爷还真是欺负我是个傻子不成?”她笑问。
李五太爷一愣,李三太爷眼睛继续瞪着,又要发作。
李花儿却转过头,问刘氏和柴氏:“二位婶娘,也当我是傻子?”
刘氏忙笑道:“花儿说什么呢?”
李花儿笑道:“朝廷地税令,凡民众十五为丁,一亩地,男子税两升数,女子税一升数。功名、十五以下、征丁者、七十以上者不税。”
她看着李五太爷,冷笑。
“我爹如今征丁在外,我娘回了本家,我和我妹妹没到十五,依着朝廷税令,别说我家有十亩地,就是我们两个有百亩,百顷,都不用赋税才是。”
说着,李花儿收了笑容,看他们:“所以我才说,你们当我傻子不成?”(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戏了未了
这些东西,都是李花儿脑海中记熟的,是她的祖父天天同她父亲说的。
前世的时候。
但这屋里的人,却想不到,李花儿个不足岁的小丫头,能把这些东西说得头头是道。
李五太爷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县里定的……”
“县里?十亩地一年收税五十两?一等良田,就算交两升数,十亩也只是两斗,按照县里米价,就算上各种克扣,翻一倍,二两银子就顶天了,百两?”
李花儿笑得讽刺。
“朝廷莫不是要一次,把我家这辈子的税都收去?”
一番话,说得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要如何说了。
李花儿直视着众人,
“既然五爷爷说是县里收我这么重的税,我倒要去说道一二了。大家也知道,如今太子殿下还在平水州,不如我去拦街喊冤,请京里来的王法说说这事儿,好不好?”
她拉着李果儿道:“果儿,我们这就去平水州击鼓鸣冤去!”
说罢,起身就掀帘子,到了门口。
刘氏连忙跟出来,拉她笑道:“你这孩子,不过是你五爷爷账没算明白罢了,哪里就这么生气了?”
李花儿用力甩开她的手。
“账没算明白?”她站在屋门口,怒道,“我看五爷爷的账,算得挺明白的。红口白牙一张嘴,合族上下,几年的田税丁税物税,都从我们姐妹身上回来了。”
屋内李三太爷见事到这地步,知道糊弄不了她,索性怒道:
“你个不要脸的丫头,整天在外面疯就算了,如今还在长辈面前如此大放厥词,就该把你关在祠堂里,就知道厉害了!”
刘氏连忙掀开帘子,拼命给李三太爷使眼色。
“爹,你说什么呢?花儿不是那意思……”
李花儿在外面听见,立刻打断她,道:“二婶娘,我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刘氏未尽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李花儿说完了,反而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病了一年半有余,除了五房的三婶娘,没事儿就要去搜刮一番之外,李姓族人,再无一人去看我的。”
李花儿哭声婉转,说话的声音却不小。
她如今站在门口,刚好靠着门,让人想关门都关不了。
院子外,或来祝寿、或听见吵架来看热闹的人,将李花儿的话,听了个清楚。
“我爹在外生死未卜,也未见你们悬心半点儿,现在却要拿我开心,诓我一百两银子!还要关我祠堂?”
李花儿越说,哭得越呜咽。
“也是,我是该去祠堂哭哭我爷爷奶奶,哭哭列祖列宗,让他们托梦来,辩道理。”
李果儿自进院门就开始受委屈,到了这时候,听李花儿都哭得这样,“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爹!我要爹!我要娘!我要爷爷奶奶!”
如果说李花儿方才哭还有些戏的意思,那现在李果儿的哭,就是情真意切了。
李花儿听见,心中舒了一口气。
她不惯如此示弱大哭。
是以,李花儿自己止住哭声,拉着李果儿往外走。
“果儿,和姐姐去县里,让县令大人评评理,怎么我们两个没成丁的人,十亩地,一年要收我们五十两的税!”
李三太爷听见李花儿这番话,在屋里用力拍着桌子道:
“反了反了!这样没族法的人!还不拿住打死!”
李花儿毫不示弱。
“我看你们才反了,越过了朝廷自己订税法,竟要反叛不成?”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呆住了。
是真个鸦雀无声地呆住了,这院子内外,只剩了李果儿的哭声。
这话……无人敢接。
一语不对,这就是泼天大祸呀!
就在这时候,突然就听见冯二囡的声音响起:“哟,这是怎么了?”
……
众人看时,只见冯二囡提着包点心,站在院子外,后面还跟着齐伙计。
见他们来了,李花儿彻底放了心。
好了,今儿这戏,算是全了。
就见冯二囡走进来,笑道:“李三爷爷寿比南山。”说着,又对李花儿道,“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齐伙计在你家门口呢,就带他过来了。”
齐伙计一抱拳,笑道:“李大姑娘家好事情,是我扰了。”
李花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问:“柯掌柜有事儿?”
齐伙计点头道:“我们掌柜的有个很急的事儿,要请大姑娘商议。”
李花儿浅笑道:“那还请齐兄弟告诉柯掌柜,我怕是去不了了。”
齐伙计了然的样子:“知道是李三太爷寿诞,完事了再去也好。”
李花儿依旧摇头:“以后都去不了了。”
齐伙计一愣:“这是如何说的?”
李花儿笑了:“原来我和妹妹有十亩地,结果三爷爷和我说,那十亩地两年里,他们帮我们姐妹二人交了百两的税,现在逼着我们姐妹拿呢。若拿不出来,就要送我们去祠堂。”
齐伙计听见这话,却不言语,而是拿眼睛看着李家院子里的人。
冯二囡听说,眼睛都睁成了平日的两倍大。
“百两?你家的地,是种金子的吗?”冯二囡叫了一声。
刘氏全然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两个小丫头,阖家上下,都觉得此事必然能成的。
一百两银子呢!
而现在……
如果只是冯二囡和门口那些看戏的邻居,她还不在意。
李花儿再怎么也姓李,谁还能管到他家的事儿不成?
可是齐伙计却来了。
齐伙计背后,是柯掌柜的。
李花儿是柯掌柜的摇钱树。
李家并不敢十分得罪那笑面胖掌柜。
刘氏心中恨极,却半点儿不能露出来,忙过来拉李花儿,笑道:“没有的事儿,花儿这孩子,就是爱说笑。”
李花儿回过头,抬着泪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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