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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不说大概,此外皆宜略也” ;
彭、杨二人是水师统帅。攻克南京,陆军功劳最大,但是水师协围水面、运送粮饷军备,功不可没,故需三人会衔。摺首、摺末云云,是公文标准字样。摺末的“再、臣等前接曾国藩密函”云云,则有如下深意:曾国荃是前敌指挥,但不是全军统帅,那么,大型战役的战状,不应由曾国荃汇报,而应由钦命节制四省军务的曾国藩汇报,否则即是僭越。可是,战报从南京传到安庆,再传到北京,必然不如直接从南京传到北京来得迅速。捷报“早到京一日,圣怀早得宽慰一日”;发乎非常之情,止乎非常之礼,所以曾国荃要以此解释“越级上报”的程序错误。“详细情形,仍咨由官文、曾国藩会奏”,可见领衔受此殊荣者,是官文,而不是曾国藩。官文远在湖北,虽有派兵克复九江、筹饷支持前敌之功(实际操作则当归功于胡林翼),但并未实际参与攻打南京,为什么由他领衔呢?很简单,出身论而已。官文是满人,他来领衔,较由曾国藩这个汉人领衔,更易消弭朝廷对汉臣居功握权的隐忧,更能体现满人治满的优越性。所以,曾国藩决定由官文领衔,续奏详细情形。“再”云云这段补充,以退为进,非常巧妙的平衡各方利益,为湘军系人物在将来政局中继续发生影响作了铺垫。湘军建立奇功,天下尽知,固非区区排位可以掩盖,则并不会因此减损眼前的名望和事后的封赏;谦让之际,不仅消除了中枢的戒心,还自然而然赢得了此后长期的政治信任。如果让衔是学道有得之证,那么,“其摺愈短愈妙”,则是阅历有得之言。“贼酋”是死是活,一定要有交待,死要见尸,拿获要录口供,逃走要知去向和人数。“贼赃”若多,政府会以此作为赏金,而吝于拨款;若被将士私掠私分,能否惩治追缴,需要临时判断;若为数甚寡,似乎不合常情,容易引起物议,则应列举事实加以澄清。首先入城人员,其封赏大大优于其他将士,那么,开列请奖名单,是照实汇报,还是在功劳、苦劳之间斟酌取舍?那种方案最能平衡军内各部利益?种种具体问题,决不能在仓促之间作出定论,所以,没考虑清楚就不说或少说,“其摺愈短愈妙”。
没有深刻的政治远见,没有丰富的办事经验,没有周到的人情揣摩,设计不出这份看似简单的范本。在为曾国荃度身订作的奏摺学教材《鸣原堂论文》的序言中,曾国藩说点评奏摺的用意在于“兄弟相戒以免祸”,这个实用摺稿格式无疑就是“相戒以免祸”的最佳典范,而此前曾国荃因摺稿惹“祸”,则是这个范本得以出现的现实因素。两个多月前,因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下称总署)咨商英国兵船助攻南京一事,曾国荃就惹了个不大不小的祸,弄得自己灰头灰脸,十分狼狈。
6。李泰国舰队事件
这个祸是怎么闯的呢?那就先得说说议政王奕訢办的一件尴尬事。咸丰十一年五月间,奕訢奏请购买英国军舰用于“剿贼”,奉旨俞允,令湖广、两江、两广督抚妥筹 。那时候湘军正在进攻安庆;而江、浙一片狼藉,亟需水师进驻,配合陆军作战。于是曾国藩复奏:“购买外洋船炮,为今日救时第一要务”;但是,他所谓的“要务”,却不是说只要购买了外洋船炮,就能在军事上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而是另外一层意思:“凡恃己之所有、夸人所无者,世之常情也;忽于所习见、震于所罕见者,亦世之常情也。轮船之速,洋炮之远,在
英、法则夸其所独有,在中华则震于所罕见。若能陆续购买,据为己物,在中华,则见惯而不惊;在英、法,亦渐失其所恃” ;对这些洋人“夸其所独有”的“奇技淫巧”,他的态度是聊备一格,作个摆设而已。日久天长,积少成多,君臣国人“见惯而不惊”,洋人也就“渐失其所恃”。洋务派的“中体西用”,颇为后来全盘西化者诟病,曾国藩此时的态度则顽固到“用”一下也不情愿,买来看看就够了。
这种原则同意、骨子里不以为然的态度,总署诸公自然看得出来,加之湘军旋即克服安庆,军情稍缓,于是,对购买船炮之事“悉心讲求”,“迟之又久,未敢率行骤办”。直到传来太平军欲购买美国军舰的谍报,迫于军备竞争的压力,总署才重开外贸谈判,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定稿主要内容为:筹拨沪粤各地关税,作为购船款,合同签订即预付一半,交验后付清馀款。英舰驶至中国,由中国总兵官“总统”,兵弁从湖南、山东、满洲招聘,酌情聘用一些外国(不限于英国)人作为舵手、炮手。合同从同治元年正月开始生效。二年四月,自称“大清国唯一海军大臣”的李泰国(Horatio Nelson Lay)抵达北京,为交接军舰作准备。由于对建设清国海军抱有过分的热情,他的最新建议已经全盘否定了原订合同除付款方式外的所有条款。他任命英国人阿思本(Sherrard Osborne)为舰队“总统”,随船带来六百多名外国官兵,清一色的海龟,根本没有放土鳖上船的意思。总署“不胜诧异”,迅即“严词驳斥”,“相持几至一月”。大清国外交部门的谈判原则历来讲究“必也正名乎”,名正则言顺、事顺,六六大顺。于是,几经“折冲”、“晓喻”,“唯一海军大臣”李泰国俯首听命,同意设立一个“汉总统”,将阿思本降格为“帮总统”,二人“均听所在用兵地方督抚节制调遣”,共赴国难,协剿金陵。原订条款与此相悖者,尽行废除。然则,一个技术设备引进项目,转瞬间变成了英国带薪自愿军“抗贼援华”的军事合作。但是,从制度创新层面进行考察,我们发现,由国人出任董事长(“汉总统”),外国职业经理人出任CEO(“帮总统”),国有资产不致流失,国家主权未受侵犯,实在是外交、军事上的双赢佳例。
不过,在谈判上取得了巨大胜利,具体操作尚需曾氏兄弟、李鸿章诸人负责,故总署将外交通报咨发各处,妥议妥筹。曾国荃就在奉命咨商时栽了跟头。
二年五月,水师攻克九洑洲,长江肃清。鲍超随即渡江,围住南京北面。八月,陆军攻克南京东南面几处坚垒。同时,李鸿章和左宗棠在江苏、浙江两地连连胜仗,李秀成等部俱受牵制,无力回援南京。因此,自去年五月进扎雨花台,合围还是雕剿、“呆兵”抑或“活兵”的两难局面,似乎渐至解决之时,而攻克南京也只是个时间问题。那么,像任何一个名心未褪的正常人一样,曾国荃不得不严肃思考独占大功的可能性,对任何外力协攻的建议,首先生发的就是抵抗心理。恰在其时,总署咨商函稿来了。
此次咨商,没有采用谕旨垂询的形式,而由总署分别发出密函。曾国藩接到密函后,迅即回复,并通知曾国荃:“西人助攻金陵、苏、常,似非总理衙门之力所能阻。余下次有信,必痛陈之。昨复一信,言李泰国七船之事,兹抄寄弟览” ;第一句话,说的是驻沪英、法军队请求协同李鸿章攻打苏州、常州乃至金陵,尚在草议,后亦未果,从略;第二、三句话,则将个人对李泰国舰队助攻南京的意见透露给曾国荃,希望他作为回复总署密函的参考。我们先看看曾国藩的回复。他先重申咸丰十一年的意见:
“购买洋船之议,国藩叹为救时第一要务,盖不重在剿办发逆,而重在陆续购买,据为己有,在中华则见惯而不惊,在英、法亦渐失其所恃”;
摆看而已,无所用之。“不重在剿办发逆”,意思就是毋庸助攻南京,这是此信的主题。但是,这句话、这个意思,也就出现一次,其他洋洋洒洒千馀言,都在谴责李泰国背弃前言、别出心裁的毁约之举。选一段最为“警策”的看看:
“购船云者,购之以为己物,令中国之将得为斯船之主也。若仍另带中国师船,则蔡国祥仍为长龙、舢板之主,不得为轮船之主矣。轮船之于长龙、舢板,大小既已悬殊,迟速更若霄壤。假令同泊一处,譬之华岳高耸,众山罗列,有似儿孙。洋人本有欺凌之心,而更授以可凌之势;华人本有畏怯之素,而又逼处可怯之地。及至约期开行,彼则如箭如飞,千里一瞬;此则阻风阻水,寸步难移。求其拖带同行,且不可得,又安能使彼听我号令、以为进止哉?寄谕所示,悉由中国主持,窃恐万办不到,其势使之然也”;
蔡国祥是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