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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北上主因是其沉湎于上海十里洋场浮糜生涯,且因当年骂训事件,视旧京为畏途,其不满于徐林见面所引起的传闻只是原因之一。实际上,陆以女人敏锐的直觉,洞悉诗人最隐秘的心事,这才是其始终不肯北上的根本之因。
才情盖世,风华绝代的林徽因又是如何面对诗人的一世倾情呢?而梁思成又是如何介于其中呢?在林生前的岁月里一直没有清楚披露过当年在英伦恋曲中是否爱上了诗人。当其时,林涉世尚浅,不太可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走向,且徐“有妇之夫”的事实不能不在正值人生花季的林的心里投下阴影。当林长民携其归国时林也只有顺从这一条路可走。而面对已解除婚约,返回国内,勇敢却异常艰难地追求自己的诗人,林徽因面临着与徐志摩极为相似的困境:一边是诗人的柔情,一边是与梁思成的订婚;都有着当时中国先进知识分子在追求个人幸福上勇敢与懦弱共存的矛盾性;就个性来说,作为女性,林有着大多数女性都具有的柔弱的天性,在少女时代的林的性格中也绝少叛逆色彩。林比之于徐更缺乏独立的人格意识。决定林的命运的就是要看外部相争的两股力量谁更强大,而不是谁最合乎人道,谁更合乎人性。林也许会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但不敢让它作出决断。而徐的行动又是如此无力,包办的婚姻在现实世界的既定秩序里显得又是这样顺理成章,牢不可破,林只能屈从压抑人性的现实,听凭无形的手操纵自己的命运。
日后成为中国第一流建筑大师的梁思成与林徽因看起来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实际上梁与林的婚姻本质上极为不幸。梁在徐生前一直与之保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徐飞机失事后,亲赴出事地点参与料理善后事宜,并给林带回失事飞机残骸上烧焦木片一块。但林徽因的反应一定令梁始料不及,林竟将此木片悬挂于卧室正中央,并一直挂了二十四年,直至辞别人世。梁深知徐林过去的交往,对其也并非没有一点本能的戒心,但既然能够主动带回存留着诗人印迹的遗物,说明梁此举是在信任徐林朋友关系的基础上,出于尊重和理解妻子的感情而为之的。但梁在徐死后才惊觉林与徐之间的关系决非友谊所能包容——诗人是林心中永远的痛,占据着任何人都无法占据的位置——而这在徐死前,一直超出梁的理解力。至于梁是否真正爱着自己的妻子林徽因呢?由于缺乏足够的史料,难以下断语。也许在徐死前是爱的,由于父荫而得到林的梁或许出于对林所承受的痛苦而心怀内疚,对林的举动加以迁就包容,但这并不成为永恒的爱的充分证明。几十年如一日悬挂于卧室墙壁中央的焦木片所包蕴的涵义远远超出梁最初的定义——它以迟到的勇气寄托了始而柔弱终而刚强的女诗人对不幸婚姻的无言控诉和对忆中人无限的深情。在它面前,梁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尊严,及其对妻子的感情直至整个婚姻,在每一天每一晚都将受到挑战、考验和折磨。林徽因于1955年辞世后仅一年梁就有了新夫人林洙的事实或许能够说明一切。就人之常情而言,即便是缘分平常的夫妻,几十年的共同生活,也会产生相濡以沫的感情,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追思亡灵之痛尚未平复,惶论再议迎娶新妇?二人貌合神离的婚姻其裂痕一至于此!
林徽因在1931年4月以尺捶笔名发表的名诗《那一晚》,直至1992年才被发现。显然女诗人在生前不愿将这首诗公之与众——“惟有隐秘的,才是真实的”——而正惟其如此,根据此诗所作出的合乎逻辑的情感判断才极有可能与历史的真实相吻合。全诗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回忆痛苦离别的“那一晚”,充满对痛苦窒息的婚姻的失望,及对诗人的怀念之情。“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迷茫的星夜封锁起重愁。/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方向,/两人各认取生活的模样。/到如今我的船仍然在海面飘,/细弱的桅杆常在风涛里摇。/到如今太阳只在我背后徘徊,/层层的阴影留守在我周围。/到如今我还记着那一晚的天,/星光,眼泪,白茫茫的江边!/到如今我还想念着你岸上的耕种:/红花儿黄花儿朵朵的生动。/……”这留守在女诗人周围拂之不去的“层层阴影”和徐志摩“驮着这份重,梦一般的累赘”,情感体验何其相似,——彼此都为当年屈从于世俗压力和自身性格的弱点付出了一生幸福的惨重代价。而诗的第二部分,诗思由对积郁多年的悲情与凄怆的不堪回忆一转而为对未来缠绵缱绻的憧憬,女诗人绝世的才情在这时更是发挥到了极致:“哪一天我希望要走到了顶层,/蜜一般酿出了那记忆的滋润。/哪一天我要跨上带羽翼的箭,/望着你花园里射一个满弦。/哪一天你要听到鸟般的歌唱,/那便是我静候着你的赞赏。/哪一天你要看到零乱的花影,/那便是我私闯入当年的边境!”这首令后人泪流满面的优美情诗的写作自有其背景,“1930年冬,徐曾到沈阳探林徽因的病……后来林遵循志摩的意思,回到北京养病,于是徐志摩就住在她家中。”
(据陈从周的《徐志摩年谱》第86页)至第二年春,林在北京香山疗养肺病,梁思成在东北大学任教,徐有时去探望林。完全可以这样设想,这两颗曾经接近过的矜持而热烈的心,在别离多年后又因命运的邂逅重新激发出“互放的光亮”。
那么,能否根据徐陆、林梁各自不幸的婚姻以及徐林再度重逢所带来的契机作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推论呢?由于诗人的早殇,此论遂成悬念。陆不肯北迁北平,有人说陆沉湎于上海滩浮糜生活,与房地产掮客翁瑞午烟塌传情,劝志摩与之离婚。但徐认为,如果离了婚,她就毁了。这表现了诗人难能可贵的道德责任感。从这一点看,即便徐坚持北迁的动机是为了林也仍然不能肯定诗人一定会作出与陆分手的决定。从陆公之于世的信件来看,徐陆二人的关系虽屡有龃龉但直到飞机失事前也并不算坏。徐在给陆的家信里对陆仍是关爱有加,其亲昵之状跃然纸上。如在1931年6月14日的信中提及希望生养儿女的事情:“……我们自家不知哪天有那福气,做爸妈抱孩子的福气。听其自然是不成的,我们都得想法,我不知你肯不肯。我想如果你肯为孩子牺牲一些,努力戒了烟……哪怕孩子长到某种程度,你再吃。你想我们要有也真是时候了……至少我们女儿也得有一个,不是?这你也得想想。”又如10月1日的信:“……一晚我做梦,飞机回家,一直飞进你的房,一直飞上你的床,小鸟儿就进了巢也,美极……”至于千里迢迢为陆捎带衣物、鞋花、水果;鼓励陆学画等琐事;每月薪金除留下极少数做生活费其余毫无保留地寄给陆,供其挥霍;每隔一天为陆写一封信,并屡次催迫陆多写信给他以慰渴想等等,可谓至爱情深,体贴入微的模范丈夫。但所有这些只能说明徐善待陆,字里行间的柔情蜜意只能说是表面上的热闹,只是出于诗人“浓得化不开”的独特个性与气质,而非源于心灵深处。对于徐的温情,陆似乎并不买账。郁达夫夫人王映霞在《我与陆小曼》一文中披露陆对婚姻的感受:“照理讲,婚后生活应过得比过去甜蜜而幸福,实则不然,结婚成了爱情的坟墓。志摩是浪漫主义诗人,他憧憬的爱,是虚无缥缈的爱,最好处于可望而不可及的境地,一旦与心爱的女友结了婚,幻想泯灭了,热情没有了,生活变成白开水,淡而无味。志摩对我不但不如过去那么好而且干预我的生活……”又哭诉:“我以最大的勇气追求幸福,但幸福在哪里呢?是一串泡影,转瞬间化为乌有……”这篇文章也提到了郁达夫的看法:“他们的事复杂得很,弄不清楚,专怪小曼也失之过偏,我倒是赞赏小曼母亲的话,说得比较公允,叫做‘志摩害了小曼,小曼也害了志摩。’”事实上,如果徐决定与陆分手,徐在当时的道德审判台上已没有回旋余地。与其同时代的思想解放导师如鲁迅、郭沫若、胡适等都未能有勇气公开地对各自的包办婚姻进行挑战,可见不论徐的动机如何,徐陆的结合在当时不失为婚姻道德观的革命。对于二人的婚姻社会上始终存在着两种尖锐的看法:一种意见归结到个人品质上,认为徐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性格浮躁,用情不专”;另一种则认为它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