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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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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越想越气,但我还是尽量保持风度,客气地与她联系。就这样拖到了一九八零年五月,她又写信告诉我,寄包裹给思成家人这件事将从春天延到秋天。这真是太过分了!我寄去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不管你用什么借口推卸一九五七年的责任,现在,你没有理由再扣着那个包裹不放。”我要求她马上把包裹用挂号寄出,寄给梁夫人(林洙),又告诉她,我要把这封信的复本寄给梁夫人和思成的接班人吴良镛教授,而几个月前,她已经有了他们在北京的地址。她写信向他们诉苦叫屈,但他们都支持我。终于,差不多两个月后,思成宝贵的遗物从新加坡以快捷邮件寄出,在一九八零年七月十七日回到林洙的手上,整整晚了二十三年。
  物是人非,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近四十年的岁月,变旧泛黄的图稿照片和文字依然清晰、完整无损。为此,费慰梅觉得也应该感谢那位昔日的刘小姐而今的刘女士,保证了梁思成的《图像中国建筑史》一书的终于问世。此书先是由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于1984年出版。1992年由北京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中英文对照本,推出后即销售一空。就这一结果而言,梁思成的“档案情结”,应该说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沉重的失态

  
  ——成仿吾与日本
  ? 李兆忠
  上世纪二十年代,中国文坛冒出一个极具杀伤力的批评家,人称“黑旋风”,鸳鸯蝴蝶派,胡适、徐志摩,乃至新文学旗手鲁迅,都吃过他的板斧,——此公就是留日海归、“创造社”巨头成仿吾。
  按当然的想像,成仿吾的利斧定会抡向过忘恩负义的小日本。事情有点出人意料,查阅成仿吾的全部著述译文,日本在他笔下几乎是缺席的。成仿吾十三岁就到日本,二十四岁回国,在东瀛整整住了十一年,然而,漫长的东瀛生涯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从他身上也感觉不到多少日本文化的气息;同样,对日本这个第二故乡,成仿吾也冷淡到了极点。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东京》是成仿吾唯一的一篇写日本的散文,或许可供我们解明悬念。1923年9月1日,日本关东地区发生了举世震惊的“八点二”级大地震,导致十四万生灵涂炭。这场天灾终于触动了成仿吾的灵感,封存多年的记忆奔涌而出,给他带来不可名状的快感。作者使出了浑身解数,描绘大地震给他的“醉人的荡摇”,还有东京火灾“极壮丽的光景”与“诗意”。文笔并非一流的成仿吾此时超常发挥,写出了真正的美文——“地震时的光景如像在我眼前。我们的不忠实的船儿,忽然作怪起来了。摇荡,倾斜,覆灭,惊愕的叫喊,这是何等醉人心魄的活动影戏!狂奔,脱险,呆立,号哭,这又是何等催人沉醉的情景!我如适逢其盛,我定蹒跚而奔,教男人用白布缠头,提起木鞋飞跑,教女人卷起长袍,露着腿儿乱窜。于是我将自造一种解释,当他们在酣醉而轻歌妙舞;看花时节的猖狂……”读到这里,一股寒气不由从人背脊嗖嗖升起,天性淳朴、不失赤子之心的成仿吾,竟写出了如此幸灾乐祸的文字,不能不使人对人性产生深深的困惑。
  作者直言不讳地表示:“假如我喜欢日本,那是因为我喜欢她的地震与火灾”,对日本的厌恶之情,跃然纸上。在这一点上,成仿吾与他的创造社伙伴拉开了距离,如果说郁达夫、张资平等人对日本是既恨又爱,爱恨交加的话,那么成仿吾对日本就只有恨了;唯其如此,他才会以如此的生花妙笔,纵情赞美日本人最恐惧的地震与火灾。
  除了赞美地震火灾,日本女人也是《东京》幸灾乐祸的对象(注意:篇幅不长的《东京》三次写到了日本女人),对中国留学生迷恋“易于到手”、肉体丰满的东瀛女人,作者竭尽嘲讽之能事,其中这样写道:“有人听了东京的天灾,便想起了他在东京时爱过的妇女。我不曾爱过什么女人,然而这回女人死的一定不少,却也不免使人觉得可惜。而且混乱之中,多少美丽的‘弱者’为鸡一般淫的男人所毁坏了,尤足使人愤恨。不过她们至少可以与那些穷无所归的女人去以皮肉维持生活,或者组成娘子军,远去他乡,为侵略主义的先锋队。这倒是对于我们的东邻极可欣贺的事。”思想激进、饱受西方文学熏陶的成仿吾,此时差不多已经降低到《留东外史》的水平,实在令人诧异。
  成仿吾在日本留学时究竟受了什么鸟气?读了这篇奇文,人们不禁会问。然而,无论是成仿吾本人,还是他的伙伴的回忆,都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词,《东京》里透露的,毋宁说是相反的信息:“我少年时代最快活的时期是在高等学校时代过的,那时候我还只有十八九岁,那南方的小都市的气候既好,大学又如在我们的目前,不断在激发我们的知识欲,而一种少年时代所特有的自负与骄矜又无不在使我们自满,那时候我的心中真只有春朝的宴欢与生之陶醉了。”——这是成仿吾在日本冈山上高等学校时的情形,入了东京大学后,“也没有什么可哀的事情来扰我”,倒是那一次集体罢课回国,目睹了中国的黑暗现实后,让成仿吾感到了真正的“悲哀”。这么看来,成仿吾对日本一面倒的仇恨理由并不充分。
  成仿吾留日后期写下的《一个流浪者的新年》,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这篇小说描写一位中国学子在异国过年的感受,通篇散发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一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与寂寞。小说这样描写主人公:“他的脸总带着一种惨黄色;他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开不起的一般,小得不称他长瘦的脸,并且时常注视他的前面,好像在默想什么似的。”这不正是成仿吾的自画像么?小说里,东瀛的背景被彻底淡化,甚至没有点明这是在日本,主人公与身处的环境完全脱节,仿佛置身于一个与周围绝缘的透明玻璃罩里。这种绝对孤独的感觉,没有在日本生活过的中国同胞,是很难体会的。日本人骨子里的排外,对“弱国子民”的中国人的冷淡,由此得到最好的暗示。
  具体到成仿吾,另有一层不利。从照片上看,成仿吾其貌不扬,个头矮小,脸相如猴,而据郭沫若介绍,成仿吾是很木讷的人,一口湖南新化腔,总是让人不得要领。这样的人本来就拙于交际,难讨女人的欢心,到了日本这个人情丰沛、两性关系宽松的国度,其不利是可以想像的,貌似刀枪不入的禁欲下,肯定涌动着莫名的焦虑。对此,成仿吾也有自知之明,在1924年3月28日致郁达夫的信中,他这样写道——
  关于我结婚的事,我以为你此后倒可以不要再为我忧愁,因为我只要听到了女人二字,就好像看得见一张红得可厌的嘴在徐徐翻动着向着我说:“你虽然年轻,不过相貌太不好,你的袋里也没有几多的钱。”托尔斯泰生得丑陋,每以为苦,但是他颇有钱,所以倒也痛饮过青春的欢乐。像我这样赤条条的人,我以为决不会有什么女人来缠我,对于一个misogamist(婚姻厌恶者),这倒也不是怎样坏的境遇。
  然而,上帝偏偏赋以成仿吾不俗的天才和意志,郭沫若在《创造十年》中这样描述:“我和成仿吾相识是在1916年夏天,我初进六高的时候,仿吾要比我小三岁(按:实际应为小五岁),但他的学级却早我一年。他学的是工科,很有语学上的天才,他对于外国语的记忆力实在有点惊人。他最初是和他的大哥成劭吾一道到日本的。他的大哥进了名古屋第八高等学校时,和几位朋友译过一部英文字典。仿吾在旁边也帮过誊录和校对的工作。他自从有过这样一番根底之后,他在高等学校三年间是没有用过字典的。”“他到日本时年纪很小,但他对于中国的旧文献也很有些涉历。我们在冈山同住的时候,时常听见他暗诵出不少诗词。这也是使我出乎意料的事。大抵仿吾的过人处是在他的记忆力强,在我们几个人中他要算是头脑最明晰的一个。”
  才学丰沛、志向远大的成仿吾来到这样一个岛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是不言而喻的。这一点上他与郭沫若最为默契,所谓“读西洋书,受东洋罪”,是他们东瀛生活的真实写照,都是将日本当作跳板,而不将它真正放在眼里。如果说他们也受到了日本文化的影响,那也是西方化的日本文化,而不是日本自有的文化。然而,不像郭沫若一面读西洋书,一面交桃花运,成仿吾由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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