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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做不到这一点,他只能发出单一的咳嗽声或打喷嚏声,却无法让两者完美地融合
到一起。他暗自佩服王氏的这一绝活。不过,李某长了另外一种本事,他能从厕所
里的人撒尿时发出的响动的细微差别中准确判断出谁在起夜,是王氏还是他老婆。
他老婆撒尿的响动别有一番动听之处。
夜里还有一种动静是平日里极难听到的,也是李某从前决没听见过的。头一次
听见时,他竟禁不住浑身颤抖了。
那还是他跟老婆刚搬进这套两居室来合住不久的事。换了新的环境,李某一时
不大适应,晚上觉总是很轻,睡不踏实,甚至失眠。有天晚上他睡下后,翻来覆去
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是一声女人的叹息,听起来
似乎很遥远,但很真切。很快又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又是一声深长的叹息之后,
叹息转成了一阵嘤嘤的哭泣。李某立刻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屏息谛听。他发觉这声
音离得并不远,就是从对门传过来的,可能是由于受到某种柔软的吸音物的阻塞,
听起来才有种遥远感。他很快听出,这是王氏老婆的声音,是她在嘤嘤作声。再一
细听。李某恍然醒悟到,这种声音跟哭泣毫不相干,这是女人在达到极乐状态时发
出的欢叫,听起来竟与倍受痛苦折磨时发出的呻吟十分相似。王氏在干他老婆!李
某顿时浑身燥热嗓子眼儿发干,心狂跳不止,血直往脑门儿上涌。他翻身下床,把
耳朵紧贴在门缝上(此时他很庆幸门板与门框之间留下的这条宽缝,当初他还为房
子如此糟糕的质量抱怨过),紧张得有些气喘。
吟叫声时急时缓时高时低,一直没有间断,她边叫边含混不清地叨咕着什么,
像是在遭受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棍的无情的触击,其中伴着王氏浓重的喘息,时而
加杂进他们的低声对话。李某极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怎么也听不清。中间平静
了一会儿,这一切又重新开始。李某也不知道自己在门缝上趴了多长时间,腿都站
麻了。后来他又听到了两声深长的叹息和一阵呜哩哇啦的交谈。夜便很快陷入了无
边的沉寂。门那边响起了王氏的鼾声。
那一夜,李某彻底地失眠了。那一声声女人特有的呻叫吟唱不停地在他耳际回
荡,像一只只猫爪子撕扯着他的心。他不曾听到自己老婆有过如此动人的欢叫。他
碰了碰身边熟睡的老婆,很想也干她一回,又怕她不高兴。他深知老婆的秉性,要
是觉没睡醒就给叫起来,准得大发脾气。他禁不住把手伸到腿裆里,自己搓弄了一
回,以解燃眉之急。一直挨到第二天早上起床,他才把夜里听到的事告诉老婆。老
婆一听,很兴奋,说:“要是再听到动静就叫醒我,我也听一听。”
没过几天,他们就一起听了一回王氏两口子的动静。李某老婆边听边对丈夫说:
“小王的那个东西一定挺厉害的,要不他老婆怎么会这个叫法?”
“不见得!”李某不无醋意地说。“我看她是故意放浪,讨她男人的喜欢。”
“真恶心!”老婆说。听着那边的动静,她担忧起来,说:“咱们俩的事会不
会被他们听见哪?”
“不会不会!”李某说。“咱俩都很小心的,没他们这么大的动静。”
“真恶心!”老婆又说。“我不喜欢听这种动静。”说着她躺回被窝里,用被
子蒙住了脑袋。
李某也发觉,王氏老婆的欢叫并没真正激发起他对女人肉体的欲望,只叫他产
生了手淫的念头。他只想一边听着这种欢叫一边手淫。他渴望占有的是女人的这种
特有的欢叫,对王氏老婆本人丝毫不感兴趣。
听了王氏两口子夜里的动静,李某感觉到自己对跟老婆行房事在心理上发生了
一些微妙的变化。一种生理上的厌恶和恐惧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破坏了他本应从
中获得的享受。这似乎是起因于他深感王氏的强盛的性能力对他的压迫而无力抗拒
而自叹不如;也可能是源于对自己私生活濒临遭人窥探的担忧,他说不清楚。他只
觉得,在这种心理状态下,他将一天天地萎缩。
李某两口子行房事时倍加谨慎了。李某担心老婆叫出声来,关键时刻就用毛巾
堵住老婆的嘴,尽管她的叫声并不高,只是喘得有些紧。老婆也很自觉,老是牙关
紧咬,以防自己叫出声,必要的话就死死咬住被角。仅从鼻腔发出一串浓重的鼻息,
或哼哼似的喉音,把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降到最低限度。时间一长,她习惯了,不
哼哼了,也用不着咬被角了,从头至尾平平静静就过来了,仅在最后翻几下眼皮喘
口气便算完事。李某也习惯了速战速决的方式,那种拉锯式的持久战越来越让他厌
烦。
日子久了,李某摸到了王氏两口子房事的规律。他们一般每星期两次,每星期
三和星期六晚上各一次。要是有一次没有,两次就并作了一次,这一次王氏老婆叫
得格外地欢,像是挨了千刀万剐似的。
“这两口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头?”李某说。
“我讨厌这种动静!”老婆说。
“我也讨厌!我觉得他们俩就像一对儿癞蛤蟆,不咬人硌营人。”李某突然想
起了儿时在家乡常念叨的一句顺口溜,顺嘴说了出来:“夏天到,大雨浇,小河里
边呱呱叫,母蛤蟆咬住了公蛤蟆的鸟,公蛤蟆抱住了母蛤蟆的腰。”李某说着笑仰
在床上。
老婆也被他说乐了。“对,太形象了!这两口子就这德行,特恶心!”她忽然
有了一个主意,说:“我听说这种时候男人最怕受到突然的惊吓,要是受了惊吓,
那个东西会立即缩回去,再也硬不起来了。咱们吓他一下怎么样?”
“怎么吓?”
“你把门打开,冲那边猛吼一嗓子,最好学两声狗叫。”
“那不明告诉人家我们在故意坏他们的事么?”
“要不你就轻轻打开门,假装出去上厕所,再猛然把门撞上。这他们可说不出
来什么。”
李某照老婆说的试了一次,那边果然安静了。可没过多一会儿,王氏老婆又叫
了起来。李某又撞了一次门,动静再次中止了,隔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不管用,”李某说。“弄次数多了,他们该发现我们是有意的了。”
“算了吧!”老婆说。“她叫得真恶心,我讨厌这种动静。”她捂着耳朵龟缩
进被窝里。
每次动静响过的第二天早上,王氏夫妇都显出精神焕发的样子。王氏的肿眼泡
下闪烁出异样的光,肉饼似的大股盘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满足和喜悦;王氏老婆那
张苍白的瘦脸上则增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红晕。李某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夜里那听起
来近乎凄惨的欢叫跟眼前这个看上去显得娇小细瘦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更无法想象
出她跟肉墩墩的王氏双双赤条条肉搏在一处会是怎样一种景观。
早上起床后,出来进去的与王氏两口子在过道里相遇,李某总觉得有些不大自
然,都不好意思打招呼,可总又情不自禁地要偷觑他们的面孔,看他们是否意识到
了夜里的事已败露,是否因此而面露难堪之色。王氏老婆除了略显凸出的颧骨上那
两片红晕,脸上没有增添任何多余的表情,似乎也没留意到李某在对她察颜观色,
跟平时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王氏注意到了李某投来的怪异的目光,不但没躲闪,
反而直直地回视他,目光中除了洋溢着满足的喜悦和得意,还深藏着一种蔑视,像
是在对李某说:你不行!这时候,李某不由得就慌乱了,忙在脸上绽出笑容,同时
点头表示打招呼,尽快将目光移开避免与他对视,倒像是自己的事给人拿住了一般
面露羞愧,心中禁不住暗自骂道:操,抖个鸡巴威风!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初稿
一九九四年三月定稿
小闹闹
作者:邵燕样
好吧,就来谈谈小闹闹。从哪儿谈起呢?小闹闹比不上二十四史,小闹闹只有一年
一个月零二十天。这一年一个月零二十天,在爸爸妈妈眼里心里,可也是一部小小的二
十四史啦。一个小生命,自然而然地来了,可来得这么匆忙;说起来已经算是前年,腊
月二十四半夜,风冷天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