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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科米纳所言,科珀诺尔君在巴黎也像在根特一样,深受
民众的信任,因为这样气概的人如此目无法纪,一定深得民
心的。
红衣主教一听,气得紧咬嘴唇。他侧头对身旁的圣日芮
维埃芙教堂的住持低声说:
“这就是大公殿下派来给玛格丽特公主议婚的滑稽可笑
的使节!”
“大人阁下同这班弗朗德勒猪猡讲礼节,那是白费心。”住
持应道。“珍珠摆在猪面前 ①
。”
“倒不如说,猪在玛格丽特之先 ②
。”红衣主教微笑地答
道。
听到这些文字游戏,所有身披架裟的朝臣们个个乐得心
醉神迷。红衣主教顿时心情稍微轻松一些,总算同科珀诺尔
扯平了,他的调皮话也得到了捧场。
现在,我们不妨用今天时行的说法,对看官中间那些有
能力归纳形象和意念的人不妨问一声,当我们打断他们原先
的注意力时,他们对司法宫平行四边形大厅里的情景是否有
个清晰的印象。大厅中间,背靠西墙,是一座铺着金色锦缎
的华丽大看台。那些神情严肃的人物在监门高声通报下,从
一道尖拱形小门,一个接一个地步入看台。看台的头几排长
凳上,已经坐着好多贵人,头上戴的帽子或是貂皮的,或是
丝绒的,或是猩红绸缎的。在肃穆庄严的看台周围、下方和
对面,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到处是一片喧豗。民众的千万
双眼睛注视着看台上的每一张脸孔,千万张嘴巴交头接耳说
着看台上每个人的名字。这种情景确实稀奇,值得观众注目。
然而,在那边,大厅的尽头,那上排有四个五颜六色的木偶、
下排也有四个木偶的台子,究竟是什么玩艺儿?台子的旁边,
那个身穿黑布褂儿、脸色苍白的人,到底是谁?唉!亲爱的
看官,那是皮埃尔·格兰古瓦及其演出序诗的戏台。
我们大家都把他丢到脑后去了。
而这恰恰是他所担心的。
红衣主教一入场,格兰古瓦就一直坐立不安,千方百计
想挽救他序诗的演出。先是吩咐已停顿下来的演员继续演下
去并提高声音,可是眼见没有一个人在听,索性叫他们停演
了。停演已有一刻钟之久,他一直不停地跺脚,不停地奔忙,
不停地呼喊吉斯盖特和莉叶娜德,不停地鼓动周围的人要求
序诗演下去。可是这一切努力全付诸东流了。没有一个人把
视线从红衣主教、御使团和看台上移开:看台成了各个视线
辐凑的巨大圆圈的唯一圆心!我们还得遗憾地指出,当红衣
主教大人驾临,把大家注意力都可怕地分散开的时候,序诗
的演出已开始叫观众有点腻烦了。说到底,看台也罢,戏台
也罢,演的都是同一出戏:耕作和教士的冲突,贵族和商品
的冲突。而且,格兰古瓦给打扮得怪里怪气,穿着黄白相间
的大褂,涂脂擦粉,不伦不类,文绉绉用诗句说话,许多人
与其观看这个稻草人,老实说,倒不如看一看在弗朗德勒使
团中,在小教廷中,在红衣主教的红袍下,在科珀诺尔的外
套下,那班在呼吸、在活动、在相互碰撞的有血有肉的大活
人。
话说回来,我们的诗人看到观众稍微恢复了平静,就计
上心来,这本来倒可以挽回败局的。
“先生,要是从头开始如何?”他转身对身边一个神色看
上去很有耐心的大胖子说道。
“什么?”那个胖子说。
“喔!圣迹剧呗。”格兰古瓦应道。
“随您的便。”胖子说。
听到这种半真半假的赞许,格兰古瓦觉得足够了,遂亲
自上阵,尽可能把自己与群众混同起来,高喊起来:“从头再
演圣迹剧!从头再演!”
“见鬼!”磨坊的约翰说。“那边,顶里头他们到底在嚷叫
什么?”(因为格兰古瓦嗓门特响,听起来像好几个人在叫似
的。)“学友们!你们说,圣迹剧不是演完了吗?他们还要从
头演,这可不行。”
“不行!不行!”所有学子全嚷叫起来。“打倒圣迹剧!打
倒!”
可是格兰古瓦使出浑身解数,喊得更响了:“从头演!从
头演!”
这些叫嚷声引起了红衣主教的注意,便向几步开外一个
穿黑衣的大汉说:
“典吏先生,那些鬼家伙莫非关禁在圣水瓶 ①
里,才哇啦
哇啦叫得那么凶?”
司法宫典吏是一种两栖性法官,一种司法界蝙蝠,既属
老鼠,也属鸟类;既是判官,也是武士。
典吏走到主教大人跟前,提心吊胆,唯恐大人不悦,结
结巴巴向大人解释民众失礼的原委:大人尚未驾临,正午已
到了,演员迫不得已,只好没等尊驾莅临便开演了。
红衣主教一听,纵声大笑。
“说句实话,即使是大学学董遇到这种情形,也会这样做
的。您说呢,吉约姆·里姆君?”
“大人,”吉约姆·里姆应道:“我们免受了半出戏的罪,
也该知趣了。这总算沾光了。”
“可以让这些下流坯把戏演下去吗?”典吏问道。
“演下去,演下去。”红衣主教应道。“我无所谓。我可以
利用这个时间念念日课经。”
典吏走到看台边,挥了挥手叫大家安静,高声喊道:
“市民们,村民们,百姓们,你们有人要求从头再演,又
有人要求不演,为了满足这两部分人的要求,主教大人命令
从刚才停顿的地方继续演下去。”
确实只得迁就两部分人。可是作者和观众却对红衣主教
都怀恨在心。
于是剧中人又重新大发议论了,格兰古瓦指望观众至少
能好好听一听他剧作的剩下部分。然而这指望也像他的其他
幻想一样,很快就破灭了。观众倒是勉勉强强静下来,但格
兰古瓦原来却没有发觉,就在红衣主教下令继续演下去的当
口,看台上远没有坐满,所以在弗朗德勒特使们驾到之后,又
突然再来了一些随从人员,这样,在格兰古瓦大作的对白中
间,断断续续穿插着监门的尖叫声,通报他们的姓名和身份,
严重地影响了演出,真是一场灾难。大家不妨想象一下,一
出戏正在演出,就在两个韵脚之间,甚至常常在一行诗前后
两个半句中间,有个监门突然尖声怪叫,老是像在插话,诸
如:
“雅克·夏尔莫吕老爷,王上宗教法庭检察官!”
“约翰·德·阿莱,王室马厩总管,巴黎城夜巡骑士署侍
卫!”
“加利奥·德·热努阿克大人,骑士,普鲁萨克的领主,
王上炮兵统领!”
“德霍- 拉居埃老爷,我们国君的全国暨香帕尼省和布里
省的森林水利调查官!”
“路易·德·格拉维尔大人,骑士,王上的辅臣和近侍,
法国水师都统,樊尚林苑的禁卫!”
“德尼斯·勒·梅西埃老爷,巴黎盲人院总管!”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这越来越叫人受不了。
这种离奇古怪的伴奏,使得戏难以演下去了。但使格兰
古瓦格外感到恼怒的是,他无法装做视而不见,他的大作越
来越精彩,就是无人愿听。确实,结构之巧妙,情节之曲折,
真是无以复加。正当开场四个剧中人悲叹不已,狼狈不堪之
际,维纳斯身著绣有巴黎城战舰纹章的华丽披褂,真是以女
神的轻盈步伐,亲自来见他们,要求嫁给那位许诺要娶绝代
佳人的嗣子。这时,从更衣室里传出霹雳的轰鸣,朱庇特表
示支持这门婚事。眼看女神就要得胜了,直接了当地说,就
是要嫁给嗣子为妻了。不料来了一个少女,穿着雪白的花缎,
手拿一朵雏菊(显而易见,这是弗朗德勒公主的化身 ①
),来
与维纳斯争夺嗣子。剧情突变,曲折跌宕。经过一番争执,维
纳斯、玛格丽特和幕后的人们一致同意把此事提交圣母公平
裁判。剧中还有一个美妙的角色,就是米索不达米亚国王堂
·佩德尔。可是,演出被打断的次数那么多,这个角色起什
么作用也说不清了。所有这一切都是从那张梯子爬上去的。
然而,一切全完了。这种种精妙之作都无人问津,无人
领会。红衣主教一走进来,仿佛就有一根看不见的魔线,一
下子把所有的视线从大理石台子拉向看台,从大厅南端转移
到西边。任凭使出什么解数,也无法使观众摆脱这种魔法的
控制。所有目光依然盯着那里,那些新来的人,他们该死的
名字,他们的长相,他们的服装,持续不断叫观众分心。这
真令人伤心呀!除了吉斯盖特和莉叶娜德,格兰古瓦拉拉她
们袖子,有时掉转过头来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