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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面前的小桌子上。他左手拿着冒着热气的杯子,右手搭在键盘上,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萨姆打开电脑,将帝波铎违心交给自己的那份资料展开。从文件里就可以看出帝波铎的大致特征,正像萨姆之前了解到的那样,这位新客户行为古怪、令人憎恶。他所使用的大部分形容词都不宜公之于众,有五处还使用了黑手党的暗语。
但鲍勃却固执己见:鉴于目前的财务状况,他们有必要打点好像帝波铎这样的客户。萨姆叹了口气。帝波铎正计划在切尔西建立自己的基金会,鲍勃则一心要为基金会的艺术品作担保,如此美好的前景已经让这位老板兴奋异常了。
前天,弗洛德的女秘书还将巴塞尔警方报告的英语翻译发给了萨姆,他打开邮件浏览了一遍。对比之前看过的报告摘要,这份文件里没有什么更多的重要内容,但另外模糊介绍了那两个家伙的外貌,他们是出公园时被记录下来的:一个高个黑人和一个被晒黑的矮个白人。警方甚至还辨认出他们的车牌号码:这辆德国宝马汽车是从一个社会组织那里租来的,它的总部设在卢森堡。萨姆撇撇嘴:从这里入手或许可以有所发现。他做了个记录以提醒自己给大公国的弗洛德联络员打电话。
空中小姐给萨姆送来一份丰盛的早点,他道了谢。空姐提醒他飞机即将降落,需要关闭电脑。萨姆将邮件存了盘,又拿起帝波铎的文件。他出神地看着罗斯科作品的照片,暗暗赞叹。作品没有名字。“一幅没有名字的画……”萨姆自言自语,“这样的开头可不好。”培根的那幅画也让他颇为烦恼,他想起一些事:虽然他每年会看几千幅画,但可以确定,眼前这一幅是不久之前才看到过的……他正要关上电脑,突然,灵光一闪,他点开“联系人”的文件图标,开始搜寻“培根”的名字。
“真见鬼!但一定是这样!”
《三折画》就在其中,就包含在巴塞尔一位女收藏家的两千多幅藏品中,这位极其富有的寡妇在他们那里为这些画投了保。又是巴塞尔……这样的巧合令人不安。
对了!他还没有查过其他画主人的身份,不过这可以托付给公主去办。这是她的职业:她曾经是索斯比的专家,后来自立门户,成了全世界最出色的代理人之一。她找到委托人想要的作品,以他们的名义开出报价,并使买卖双方取得联系,其后再从双方那里分别收取手续费。这种小游戏相应增加了她的财富,也更令她声名在外:她的客户会直接商洽,不必担心被贪财的代理人欺骗。几年内,她得到了全球最多疑的私人收藏家的认可。他们关注她的才能,有感于她的魅力,为她的头衔引以为荣。萨姆是唯一一个出于爱意称呼她为“公主”的人。不过,她的确是基辅王子的后代,她的祖辈曾暗杀过拉斯普廷出身西伯利亚农民,靠散播预言和施展催眠术成为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亚历山德拉的宠臣。他无法无天,淫乱宫廷。1916年12月29日夜,他被极端保守分子密谋灌以毒酒但毫无反应,其后又身中数枪,最终溺水而死。。
萨姆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儿。飞机正在从空中坠落,至少萨姆这样觉得。飞行员完全可以自诩为F16的机长了。喇叭里通知乘客们飞机即将在日内瓦机场着陆,目前还要穿过几个大气涡流。萨姆长吁一口气,背靠座位,束紧了安全带。
17
日内瓦,11月12日
鲍里正在机场大厅里等候,一看到萨姆,他立即起身,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站姿——真是旧习难改。萨姆在这个瓜德罗普人立正之前伸出手去。
“一路顺利吗,我的中尉?”
“呃……”
“您要喝点咖啡吗?”
“当然。飞机上喝的是美式咖啡,我真想来杯意大利特浓咖啡。”
萨姆接过咖啡闻了闻,又将几小撮烟叶塞进烟斗。他惬意地吸着,一边用近乎关爱的眼神注视着鲍里:
“嗯……中士,你的平民日子过得如何?”
“好极了,我的中尉。工钱很高,上司也很通情达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帮我找到这样好的工作。”
“军队不再需要我们了,鲍里。但她需要,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哦,她这段时间都过得很平静。”鲍里在过海关的时候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除了她和女伴见面的时候……”
这真令萨姆绝望:公主通常不会对男人垂青,但他似乎是个例外,在他看来。至少,他与公主之间仍保留着一段美好的友谊,当然也夹杂着些许遗憾。
鲍里抢过沉重的箱子,两人向停车场走去。萨姆满足地靠在皮椅上,鲍里驾车向西利尼的湖边小庄园开去。
庄园坐落在山坡上,坡上种满了葡萄树,一直向下延伸至日内瓦湖畔。这是一座长方形的旧农场,四角上各盖了一间小屋,环绕着中间的大花园。公主坐在敞篷的平台上静候着他们。她站起身,爱抚地将萨姆搂入怀中:
“小淘气,你不关心我,拜尔勒基金会开幕式之后,整整两个月没有你的消息了。”
鲍里悄悄走开,默不作声地将行李搬到了楼上。公主伸过手臂挽着萨姆走上草坪。蔚蓝的湖水映着白雪群山,天地间一片空灵。不远处,一只苍鹰在葡萄枝蔓的上空回旋飞翔。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
“有几幅画失踪了,我在找它们的主人。”
“你决定做代理人了?”
“有这个打算,这样便于合作。我想住在你这里……”
“用不了一个星期,你就会厌倦我的。”
“厌倦你?不会的。倒是你,你也许会让我绝望。”
“有这个可能。你真是好心,认为我还有这本事。”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萨姆的面颊:
“让我看看你的画。”
萨姆把照片底片递给她。她一张张地拿起来看,透明底片的影像在蓝天下显露出来。苍鹰仍在那里盘旋。
“你现在在帮帝波铎做事?”
公主的语气很柔,但不无讽刺。萨姆很惊讶:底片里并未透露这位客户的任何信息。
“我知道你是个仙女,但没想到你还是个巫师。你是怎么只凭几张照片就猜到这个的?”
公主露出一个明艳清新的笑容:
“不要这副脸色嘛,你这双猎狗眼睛会让我受不了的。”
她看着萨姆,表情更严肃了:
“我可没逗你,我跟你提过他的。之后不久,他让秘书打过电话给我。阿诺德·格若斯曼,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萨姆答道,一边在心里暗骂“矮子鲍勃”的轻率。
帝波铎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识破公主的身份。
“我认识,可以说是相当地了解。不瞒你说,弗朗索瓦·皮诺的那尊考尔德活动雕塑就是我卖给他的。他企图骗我直接签合同,结果被皮诺撵走了。总之,这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他的老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外界关于他的很多说法都很有意思。”
“哪一类的?”
“两大类,亲爱的。第一类是比较普通的:说他的收藏都没有缴税。他在瑞士出高价买画,开超额发票,然后将两者的差额存入苏黎世的账户。大部分美国人都这样干,至少手法都差不多。那些被收录的纳粹分子的偷盗品,比如这几幅,原本是不可以买卖的,却被他以三分之一的价格买到手。他还大力举荐年轻艺术家以获取他们的全部作品,之后再倒卖给不识货的傻瓜,有时他还会清售自己已经厌倦的作品。他未来的基金会就是用来搜捕猎物的。很多人出卖自己的画,希望它们被留馆保存。实际上,帝波铎是去粗取精的高手,他有几幅好画真让我嫉妒。”
“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为了你,我的小可爱。他想从我嘴里套出你的情况。我说不认识你,但他应该不会这么好骗。”
萨姆一阵沉默。他调查帝波铎,帝波铎也在调查他。有了“矮子鲍勃”干的那件蠢事,帝波铎会联络上公主也就不足为奇了。他自己也提到过瑞士,公主认识所有人。乍一看,这一切都很平常,然而,他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空中,那只苍鹰已飞远看不见了。
18
尼斯,11月12日这是一座古旧的城市。路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影投射在房屋的赭石墙壁上,满目斑驳。街道如溪流般蜿蜒曲折,到处是零落的商铺,小贩们开始收拾货摊准备关门。露天咖啡座已人满为患。空气清爽,亨利·弗朗索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