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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耍 �
袁清江看着婆婆,她感到自己堆的那堆高高的积木轰得迎面塌了。
陈琼芬走过来,骂她:“我都问张沛了,他也不用维护你了!你还凶嘛!什么都没学学会偷人了!我们张家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学会偷人了!”——她疯狗一样扑在她身上,好像要咬死她。
张沛站起来把陈琼芬往后面拉,一边拉,一边说:“妈!妈!有什么事情好生说嘛!”
“你还维护她!你还维护她干啥!”陈琼芬气疯了,反手去打自己的儿子。
“事情都还没问清楚,你坐到说嘛!”张沛发了蛮力,一把把母亲按在沙发上坐上了。
“袁清江,你过来坐。”张沛转过头对袁清江说。
袁清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张沛,她呆呆地走过去坐下了。
“今天中午你去哪了?”张沛还是问那一句。
“我,我去见一个朋友了。”袁清江说。
“哪个朋友?”张沛不会就这样放过她。
“是我高中同学,你也见过的嘛,江乐恒,我们的同班同学,他现在在永安日报当记者,回来就跟我见了一面。”袁清江几乎是以哀求的语气说。
“江乐恒?”张沛还没说什么,陈琼芬就说话了,“哪个江乐恒?”
“我同学,”袁清江急急地说,她搜寻着一切证据想证明他不是个可疑的人,她说,“他们家就住在我们西街上,这过去一点那个同乐路。”
“同乐路?”谁知道,陈琼芬的脸色完全变了,她的声音也变了,听起来不像是人的声音了,她说,“你说的是同乐路?他爸爸是不是叫江峰,妈妈是不是叫魏晓芬?”
“我没见过他妈妈,不过他爸爸好像是叫江峰,开服装店的。”袁清江不明所以地接着陈琼芬的话说。
紧接着,她和张沛都看见陈琼芬像个幽灵一样腾起来了,她尖利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袁清江!袁清江!你有本事!你居然跟他好了!”
张沛也被母亲吓到了,他说:“妈,妈,你怎么了?你冷静点。”
但陈琼芬激动得直喘粗气,她说:“你知道江乐恒是谁吗?你知道江峰是谁吗?你知道他妈魏晓芬是谁吗?”
袁清江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陈琼芬又喘了口气,她的眼神已经完全疯狂了,她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声音说:“我今天也不怕告诉你,当年张沛的爷爷就是死在魏晓芬的床上!”
她的整个身体都抖动了起来,她的脸孔无限地张开了,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为这想法再次疯狂地笑了起来,她看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儿子和媳妇,带着一种恶狠狠的,杀戮的快感,把那句话说出来了:“那个江乐恒今年也是二十四岁吧?说不定他就是魏晓芬和张沛他爷爷的种,张沛还要叫他一声叔叔呢!”
袁清江坐在那里,她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她是那么害怕,她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这力量忽然就把她推到了那里,就是那个悬崖上面。
她的头很晕,她的耳朵鸣叫起来,那声音就像她很多个晚上守在仓库外面,听见姐姐的哭声一样。
她看着张沛,看着陈琼芬,他们的样子都飘开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出去,屋子里面的人像被定住了那样,依然一动不动,依然笑着,袁清江知道定住他们的就是天上伸下来的那双大手。
她在街上走着,走到了南街上,这是她每天去上学都要路过的街,她看到一群人在那里打架,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尖叫着,说:“你们不要打他了!都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那个女人是张英琪,但是袁清江没有看见她,她觉得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
她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她开始认识到这个世界样子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的人无疑就是父亲,那时候他在她眼里是个那么英俊的男人,他捏着她的脸蛋,说:“小清江,你的确是爸爸从清溪河边捡来的,但是你是爸爸最重要的宝贝,你知道吗?”
——她闭着眼睛,笑了起来,那一句话不过是一句谎言。
她想到了清溪河,天空是那样闷热而低矮,整个夏天都隆隆地从山川里面奔流了下来,往平乐镇压过来了,她听见了远方忽然响起的那一声闷雷。
岑仲伯
我从来没有叫过岑仲伯岑瘸子,但是我们镇上的其他人并不是这样,平乐镇的小孩人人都会唱那个著名的歌:“瘸子要参加红军,红军却不要瘸子,瘸子的勾子翘一翘,就要暴露目标。”——这首歌的年代很久远了,久远到不知道最开始是谁编的,歌里面“勾子”是屁股的意思,但“瘸子”却并不是在说岑仲伯——可是我们镇上的孩子就这样以为了,特别是岑仲伯长得那样高大,孩子们就更确定他以前一定是想过当兵的,每次他从五金店下班了,走路回家去,他们就站在路边唱这首歌,他们的歌声是那么嘹亮,好多次我都以为岑仲伯会停下来给他们几拳——毕竟这才像是我听说的那个他——但他从来没有那样做过。
所以说,到了我可以认识岑仲伯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岑仲伯了,而是岑瘸子。岑瘸子在南街老城门五金铺上班,和他的婆娘,开早餐铺的张大妹住在猪市坝巷里,沉默寡言,喜欢抽点烂烟,那个传说中在平乐镇道上呼风唤雨,一双铁拳打天下的岑仲伯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但关于岑仲伯的传说一点都没少过,无论是打人,砍人,骗人,甚至杀人,还是收保护费,逛窑子,泡马子,我没听说有什么事情是他没做过的——常常地,我看到岑仲伯从我爷爷家门口走过了,有时候后面跟着他老婆,我就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消失为止——但是我看他的原因和那些传说都无关,只是因为袁青山。
袁青山刚刚死了那一个星期,岑仲伯每天都坐在清溪河边,大家虽然觉得清溪河还时候还并不安定,也没有人去管他,他坐在那里,脊梁是那样的高大,沉默,我几乎要以为他是我们镇上的另一个巨人了。
他坐到天黑了,就站起来慢慢回家了,那个时候他的腿刚刚断了,也不去医,每天就那样拖着走过一整条街——后来他终于变成了一个瘸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娶了老婆。
我坚持认为他和袁青山有着一个百转千回的故事,很长一段时间,一看到岑仲伯我就会落泪,我同学就说我:“你一天到黑在想啥子啊,脑壳有包。”
我说不出来,我无法告诉每一个人,岑仲伯是怎么走过我们平乐镇的街道的,他是怎么迈出左腿,再拖动他的右腿,微微侧着身子,像一颗巨大沉默的岩石,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又是多么面无表情,因此看起来是多么悲伤。
我看到他就会想到袁青山,就会想到那样死去了的袁青山,当他那样走在路上的时候,当满街的孩子都叫他岑瘸子的时候,当他保持沉默的时候,当他的老婆早上追出门来,满大街地骂着“岑仲伯,你狗的又把我钱盒盒头的钱拿了啊”的时候,我就要忍不住流下眼泪。
我同学说:“你小说看多了。”
因此,长久以来,我都费尽心力地观察着一切蛛丝马迹,搜索着岑仲伯真的爱过袁青山的证据——不但如此,他一定还依然爱着她——就算我们镇上的每一个人都跟我说:“岑仲伯跟袁青山有啥子关系嘛!他高中毕业就跟他们张大妹耍朋友,耍到结婚!他结婚之前倒是花得很,跟好多女的都不清不楚的,但是人家现在脚杆也瘸了心也不野了,你这么小个娃娃不要乱说啊!被张大妹听到了看你咋收拾!”
我就说:“那袁青山死了的时候他为啥子坐在河边上嘛?”
人家居然说:“河边上那么宽,他坐一下犯法啊?”
我对这种胡搅蛮缠的答案很是恼火,可能别人对我的问题亦然,最后连我同学都受不了我了,他说:“你这么想知道,你就自己去问他嘛!”
好几次我们在路上看见岑仲伯,我同学就故意叫他:“岑哥!”
岑仲伯也是认识他的,亲热地说:“小高,最近哪里发财啊?”
我同学就推了推我,意思是让我去问,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想要鼓起勇气走过去问岑仲伯:“你是不是喜欢袁青山?”——但是我从来就没有真的那样做过,我只会拼命地缩在我同学后面,免得岑仲伯高大的影子把我压垮了,岑仲伯看见我的样子,就会笑着说:“小高,女朋友还不好意思得很哦!”
——是的,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起来,岑仲伯都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