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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儿就出在这里啊!”冯八矬子大胆猜测说,“有两种可能,一是草头子在改编前拔了香头子(离开绺子),后来自己又拉竿子;再就是骑兵营重操旧业。”
“你说徐德成当胡子?”陶奎元摇头道,“后一种不可能。”
“咋不能?徐德成至今去向不明,说不定又当上了胡子,而且把绺拉回家乡来,这三名警察在坐山好原来的老巢蒲棒沟附近被杀的。”
能说明什么?徐德成去向不明就去当胡子?他不能随大部队调入关内?或者驻扎某地方不便与家联系;蒲棒沟人迹罕至,在那一带出没的不只是一个两个匪绺,打死警察怎么肯定就是徐德成所为?猜测,仅仅是猜测。陶奎元想。
“也许是我多疑,无端……”冯八矬子牢骚道。
“对徐德成他们怀疑你并不是无端,坐山好的班底,直白说是胡子打底的骑兵营,在时局不定的情况下重蹈覆辙完全可能,因此你并非无端。”陶奎元心里还是赞同冯八矬子的分析,也交了底道,“八矬子,你睡觉都睁一只眼睛,没错。我如此态度,不是反对你怀疑徐德成,相反,倒希望你……现在我对徐家所做的一切,还是那句话,以后自有妙用。”
“我明白啦,局长用心良苦。”冯八矬子彻悟似的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打耗子也得用油脂捻儿!”
“这件事你心里有着,悄悄地去做。尤其是徐德富的儿子到警局里来,我打算叫他做内勤,你丝毫不能让他看出什么。”陶奎元老谋深算,说,“与其说留在身边一个徐家眼线,不如说我们利用他方便。”
3
三匹马匆匆忙忙地赶路。冬天的马蹄叩磕在冻土路上清脆而有力,大德字、顺水子加了几鞭子,故意与徐德成拉开距离。
小香与徐德成同骑一匹马。
“我跟你走,哪怕到天涯海角。”小香说。
“不行,还是我说的,前边是个小镇,通火车,你从那儿去哪儿都方便。”徐德成记不得几次说这样的话了。
“你冒死救我出来,我该好好报答你。”小香总觉欠他什么,女人用什么偿还呢?
“不欠啦,在心乐堂你已经报答啦。”徐德成说。
“那种地方,大茶壶巴眼的在门外监视……往后则不同。”小香感觉和别的男人是皮肉生意而麻木的,和徐德成则不然,有情感在里边,心乐堂的房间里她清楚有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在监视,这种事在第三者的监视下进行太扫兴。
“小香,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说来,会吓你一跳,我是胡子。”
不料,小香平静地说:“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天起,我就看出你是胡子。”
“噢?”
“你睡觉不枕枕头,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狗夜间睡觉将耳朵贴在地面上,那样便可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还有,你走路仍然露出骑马姿势。”她观察得很细致。
“我算服了你啦!小香,我们绺子有规矩,五不准七不抢八不夺,其中一条,不准压裂子(奸淫女人),我不能破坏绺规。”徐德成为她做了安排,“小香,我这儿还有些钱,够你花销一阵子,你尽快落下脚,世道这么乱,一个羸弱女子四处飘零,难免遭恶人欺凌。”
“我以为你救我,要带我走,没成想……”小香脸贴在他宽大的背部,獾皮暖着她的脸,她渴望温暖。
“你不是想跳出火坑吗,从良的愿望可以实现啦。小香,你还年轻,找个好人家过日子去吧。”
“我真心想跟你走啊!”
“这我知道,几十个弟兄等着我回去,我是大柜啊。”
大德字勒住马,待徐德成走近。说:“大哥,前边有两股道,一股进城的,另股……我们走哪股?”
“送她到城边上。”徐德成说。
“好嘞!”大德字策马追赶顺水子。
小香听出把自己送到城边儿,就是说在城边分手。最后了……哦,不能就这样最后,给他留点儿念想,她瞥向路两旁,那儿荒草深深,高粱谷地一样蔽人。
“哎,快到城边了。”荒草埋没他们时,她说。
“快到城边了。”徐德成拉下缰绳,使马慢下来,转身看她道。
“我想给你!”小香直视着他,大胆地表露欲望。
徐德成何曾不这样想,他心里明白,也许今生今世这是最后一别,她将漂泊何处谁知道,自己的生命在马背上行走,随时随地都可能结束。
小香滑下马背,躺倒在荒草上。他脱下獾子皮大衣给她铺上,一堆发亮的东西在黑色的毛皮间闪烁。
一匹空鞍子的马在荒草边儿上,等候它的主人。
不久,小镇的轮廓清晰可见,草房的尖屋顶上,有喜鹊在飞翔。小香像一只喜鹊飞向那座城镇,徐德成他们三人在马上,望着远去的小香的身影,渐小渐淡,直至消失。
“挑!”徐德成一抖马缰绳道。
这个初春的上午,往西大荒胡子老巢赶的不只是徐德成他们,还有一个特殊人物——走头子曾凤山,他也往蒲棒沟赶。
说销赃一词,人人都懂,说走头子大概懂的人就不多。走头子是关东应运而生的江湖行道,胡子什么东西都抢,用不了就要变卖掉,自己不便露面去卖,通过第二者去变卖,专门给胡子销赃的人,则称为走头子。
“二当家的,你能理解我的难处是不是。”曾凤山说。
“我咋不理解?你做走头子的不容易,我们把东西从警察眼皮子底下耢出来,曾贤弟你呢还得在警察眼皮底下折腾出去。”草头子说。
“时下我这行越来越难做,可不是坐山好大当家的那阵子。”曾凤山道自己的难处,说,“你知道我的老涡子在亮子里。”
“知道,孙记车皮件铺。”
“那会儿陶奎元的警察署,吃粮不管事,我的活儿好做一点,即使逮住了,捅上一点钱,事也就压埋了。如今,陶奎元依靠日本人,他尥蹶子给日本人干事,干冒烟啦。警局成立了特务科,冯八矬子当科长,鼻子比狗还灵敏,到处闻。”曾凤山几分忧虑地说,“给他划拉住,我掉脑袋莫小事,拐带(牵连)上你们……”
“既然这样,我才把所有的东西做成最低价,鞭子绳套啥的根本没打单儿。”草头子面对的是同党,更是精明的买卖人。
“我想起什么说什么,昨天警察大出殡,那场面,比民国初年镇长他爹出殡大得多了,角山荣队长参加葬礼并讲话……”
“这倒是儿子打爹的新奇事。”草头子心里头颇得意,死掉的那三名警察与他们绺子有关系。
“二当家的是照顾我……那个大车轱辘?”
“绕来绕去,还是那个车轱辘。这批货你全给折腾出去,弟兄们指望它换季呢!车轱辘白送你啦。”
曾凤山戴上狗皮帽子,说:“二当家的办事真爽快,等雪再化化,露出道眼儿以后,我来取货。”
“掯富(吃饭)再走!我俩搬火三(喝酒)。”
“不啦,大雪没棵的,我趁早赶路。”
农谚曰:隔道不下雨,百步不同风。同是西大荒上,王家窝堡的雪很小,花花搭搭的盖着地面,整个村子看上去斑斑驳驳。
“这离窑堂(巢穴)不远了,你们俩先回去报个信儿。”徐德成远见一缕缕青烟从村落的屋顶袅袅飘起,他说,“我到王家土围子去一趟,兴许明天回去。”
“我们走了大哥。”大德字一抱拳道。
三人分道扬镳,徐德成鞭马进村,惊诧地望着村头大雪覆盖的土房框子。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这样啊?”
“徐营长!”王顺福奔人影儿走过来,走近叫他道。
“顺福兄。”徐德成回过头来,表情哀伤。
“她自己在夜里点燃房子,人们发现赶到时火已经着圆了盆,眨眼的工夫就烧落了架。”王顺福对他说起发生的惨事。
“她没有出来?”徐德成问。
“瞧那情形,她根本没想出来。”王顺福说。
齐寡妇烧掉房子和自己,这事儿徐德成绝没想到,他问:“多咱的事儿啊?”
“去年春天吧。”王顺福搓搓冻得发麻的手,说,“徐营长,冷冷呵呵的,回家唠去。”
徐德成犹豫不决。
“走吧,眼瞅太阳要卡山,走走,回家。”
“我本打算走……”
“走啥走,你的马已通身大汗,歇歇,明天再说。”王顺福真心实意地让他。
徐德成也真想问清齐寡妇的事,同一只羊进了村子,王顺福穿着件皮筒子毛朝外,同披着张羊皮差不多,他像一只体态臃肿的绵羊。
冬天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