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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凤,得给你起个艺名。”栾淑月挥挥手,说,“哦,去吧,去吧。”
荣锁领着四凤上二楼,攀登木楼梯。四凤惊奇的目光瞧着陌生的一切:穿过走廊时,男男女女的打情骂俏、淫荡之声不绝于耳。
荣锁用尖尖的茶壶嘴插入门缝,膝盖顶开一个房间的门,洗衣物的红妹脸色惊慌,双手直发抖。
“你见了鬼了咋地,吓成这屄样!”荣锁斥责道。
红妹低头不语,不时地用眼瞥还冒着热气的大茶壶。
“新来的四凤,你俩睡一炕。”荣锁说。
“嗯。”红妹答应着,声音瑟瑟发抖。
荣锁拎着茶壶出屋。
“睡炕头吧,热乎。”红妹拿下四凤的包袱放在炕上,问:“你几岁?”
“十四。”
“我俩同岁,你啥时生日?”
“五月初九。”四凤说。
“我三月的生日,比你大。”
“那我叫你姐。”四凤说。
“你刚来……大茶壶狠着呢。”
“大茶壶?”
“方才拎大茶壶的,他用开水烫人。”红妹说,看得出来她心里发憷。
“烫人?”
红妹朝自己的隐秘处比划一下,说:“烫这儿!”
“烫那地方?”四凤惊愕道。
至此,四凤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她和爹学过几个字,“鸾凤堂”她只认得堂字,即使都认得她也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上炕,四凤。”红妹她们准备睡觉了。
炕席很新,被子也不旧,四凤只脱去外衣就不再脱了。
红妹一边脱衣服一边望着四凤,问:“你咋不脱啦?”
四凤惊异的目光瞅着红妹,她身穿宽敞的衣服,发育中的双乳裸露出来。四凤以此断定:
“你没娘!”
“你咋知道,四凤?”
“你没穿褂子,我娘说姑娘要穿紧身的褂子,不能让人家看见奶子啊!”
“不是让人看的事,”红妹神情冷漠道,“我早让男人搓践(揉搓)啦。”
“搓揪(搓践)?我娘说让男人摸了它长得更快,那可咋办呀?”
红妹吹灭了灯,躺下说:“我来鸾凤堂的当天就让大茶壶给探了底……那年我才九岁。”
“啥是探底?”四凤闻所未闻探底,因此她想知道。
“呀,我咋对你说呢?”红妹羞于启齿,说,“不,不说了,往后你就懂啦。”
屋内静寂一阵子。
荣锁沙哑的声音传来:“见客!——”接着是木楼梯扑通扑通的声音。
“姐。”
“嗯。”红妹黑暗中抹眼泪,答应。
“他们在干什么?”四凤问。
“接客。”
“什么是接客?”
“不和你说了,睡觉吧,明个儿起早我还要给妈妈倒尿罐子。”红妹蒙上头,不再说话。
这一切对四凤来说都是新奇的,一颗青杏无忧无虑地长在茂密的叶子间,至少之前有人为她遮风挡雨,残酷的现实要虐待青杏,然而青杏全然不知。
3
徐德成伫立在被炸毁的天主堂的废墟前,听见许久以前的飞机轰炸声,那颗夺命的炸弹正中天主堂,顷刻之间封堵住地下室的入口、通风口,躲藏在里边的人因缺氧窒息而死。
残雪覆盖着熏黑的砖瓦石块及烧焦房架,徐德成蹲在废墟前,焚烧一件衣服和一双被褥,念叨道:“雅芬,小芃,我给你们送棉衣棉被来啦,穿上吧,盖上吧!”
布啷、布啷,布啷啷!一个箩匠摇着皮鼓经过,撂下挑子,问:“你的亲人死于那次轰炸?”
“我内人和闺女。”徐德成抬起头来说。
“真是不幸。”箩匠是目击者,说,“天主堂烧了一整天,有股人肉烧焦的味道。”
“师傅你听说有一个叫四凤的孩子……”徐德成打听女儿的下落。
“四凤?”
“我大闺女叫四凤,她在轰炸时跑丢了。”徐德成说。
“哦,四凤。”箩匠忽然想到一件事,说,“有一个疯子,他在街上游荡几个月了,嘴不停地喊太太,四凤。”
“疯子?”徐德成心一抖,这人多半是有根了。
“疯子。”箩匠说,“几个月里他只喊四个字,太太,四凤。”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不像本地人。唉,他命大呀,大冬天的就蹲露天地,人们看着可怜,常给他一口吃的。”
“他现在在哪里?”
“听说好像……”箩匠挑起挑子,想出来道,“白天他满街走,晚上睡在恒通大车店的草栏子里。”
徐德成就住在恒通大车店,他几乎是跑进院的,直奔草栏子。掌柜的快步走过来,问:
“你找什么?”
“掌柜的,晚上是不是有个疯子睡在这里?”
“唔,你说是他,不久前死了。”掌柜的说。
“死了?”
今冬下大雪的第二天,恒通大车店掌柜的发现有人冻死在草栏子,他向警方报了案,警察说冻死一个疯子,只说了两个字:埋喽。事实上连埋都没埋,拖到城外撇进壕沟,给野狗、狐狸、老鸹什么的吃掉,狼不吃死人。
徐德成呆愣,表情痛苦、悲伤。
“你认识他?”掌柜的看出什么,问。
“他是我的兄弟。”徐德成沉痛地说。
“唔?!”掌柜的惊讶道。
徐德成回到房间,掌柜的跟过来,他讲述道:“入冬以来他就睡在草栏子里,看他怪可怜的,我送给他一张破狗皮……客人吃剩下的饭菜端给他……喔,他整日喊太太,四凤。”
“他喊的是我内人和闺女。”徐德成说,“轰炸时我的内人和两个闺女躲在天主堂的地下室里,结果,我的内人和小闺女没跑出来……大闺女四凤倒跑出来了,却丢啦。”
“唔,你那个兄弟就是找她们。”
“是。”
“寻人不见,他一定是急疯的。”
“知道把他埋在哪儿?”徐德成问。
“埋啥埋呀!警察局派人收的尸,没人认领,估计扔到城外去,没场(处)找了。”
“我想给他烧几张纸。”
“到十花(字)道口去烧……”掌柜的说。
不知遗骨在哪里,徐德成也只能按他的建议去做,太阳落山后到十字路口去给有根送钱(烧纸)。
“你丢的姑娘多大?”掌柜的问。
“今年十四岁。”
“照理说十四岁落到谁家,她也会说出家来呀。”
徐德成最担心女儿落难,让人给卖掉,他向掌柜的打听大林镇有几家窑子(妓院)。
“大小十几家,最大的是心乐堂,那里常买进一些年幼女孩子,不妨到那儿去打听打听。”
“我明天去问问。”
“不行!”掌柜的使劲摇晃一下头,说,“恐怕不行。”他告诉徐德成心乐堂是本县警察局长的相好开的,势力很大,养了一群打手……打听女孩情况犯了大忌。
徐德成眉头皱紧,思忖。
“办法倒有,只是你肯不肯?”掌柜的出谋道。
“掌柜的,请讲!”
“你去心乐堂逛窑子。”掌柜的说,应该是找人的最捷径的办法了。
光啷!徐德成将几块大洋甩在老鸨子面前:“住局!”
“接客!”老鸨子扯着脖子冲二楼喊:“麻溜下来!”
从二楼鱼贯下来十几个姑娘,道:“来啦!来啦!”
“大爷相中哪个姑娘。”老鸨子问。
徐德成手指其中一个姑娘。
“小香,陪好大爷吔。”老鸨子对那个姑娘说。
小香挽着徐德成上楼,推开自己房门,说:“大爷,请。”
徐德成进屋,小香随手关门闩门。
一铺小火炕,幔帐半遮半掩。小香爬上炕铺被,回身催促道:“大爷上炕吧!”
徐德成目光没离开墙上挂的那把三弦琴。
“大爷想听曲?”小香讨好客人,问。
“你唱一段。”
“听哪段?”
“随便。”徐德成没听过妓女唱歌,有生以来第一次逛窑子。
小香抚琴唱道:
小女子今年一十九,
再混上二年二十出了头,
受罪的日子可在后头。
哇唉嗨哟,唉哟,
混到老了何人收留哇唉嗨哟。
有心从良跟着阔爷走,
如今的情意猜也猜不透……见《关东山民间习俗》,金宝忱著。
徐德成、小香慵懒在炕上。
“天亮了。”小香提醒道。
“我知道。”徐德成拥着她。
“你走吗?”她问。
“不,住几天。”
“能问一个问题吗?”小香大胆地问。
“说吧。”
“我只不过是证明一下自己的判断。”
徐德成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