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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察?”徐德富疑心自己听蹭(差)了。
“把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他好好干,一两年我提拔他做科长。”陶奎元许诺道。
喜从天降,徐德富一时难以接受,思忖片刻,说:“容我考虑考虑,当不当警察,这事儿我得感谢你。”
“德富兄,”陶奎元套近乎道,“你就往远了说吧。”
“你不是说有人要见我吗?”
“我们过去。”陶奎元不说去见谁,“见面你就知道了。”
陶奎元带徐德富到了亮子里日本宪兵队部,只在队长室小坐一会儿,角山荣带陶奎元、徐德富一起走到院子里。
汪!汪!阴森的大院里狗很凶地叫着。
“徐先生家养狗吗?”角山荣问。
“有一条看家护院的二细狗(杂交品种)。”徐德富说,农家养狗防贼防盗,夜里壮壮胆子而已。
“来来,我带你们去看狗。”角山荣说。
徐德富心里有一面鼓在敲,他猜测不出宪兵队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惴惴不安。
角山荣引着他们到院子的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落,水泥、铁栅栏的狼狗圈,养着十几条凶恶的狗。
“这是纯种的狼犬……聪明,勇敢。”角山荣夸耀狗道。
“比人聪明。”陶奎元顺杆儿爬道。
两个日本兵抬一草人过来,徐德富愣眉愣眼地望着草人。
“开始!”角山荣用日语说。
两个日本兵将草人扔进狗圈,狗一哄而上,掏向草人肚子,顷刻间草人被撕碎,狗从草人的肚子中叼走吃的东西,狼吞虎咽起来。
哈哈哈!角山荣狂笑,面部狰狞。
徐德富心里发憷,腿微微颤抖。再后来,他觉得自己像风吹开棉桃中飘出的一屡棉絮,轻飘飘地出了宪兵队大院,直到进了自己家的药店,他还觉着身子很轻。
“事儿办的顺利?”程先生问。
“到警局填个表,他们让我当‘瞩托’。”
“给警局?”
“不是,日本宪兵队,陶奎元领我见了角山荣。”
程先生起身关上通向外屋的门。
“怎么,哥?”
“隔墙有耳。”
“有耳?”徐德富诧异道。
“最近常有人到药店踅……”程先生说。
徐德富问是什么人。
“估计是警局的人,最近陶奎元拉进四十多个人,传言是改编的一绺胡子。警局就成立了特务科,那个冯八矬子任科长,老来咱药店的人十之八九是特务科的特务。”程先生说。
“他们盯着我们什么呢?”
“眼下关东军到处占领,常遭到抗日队伍的抵抗,治红伤的药紧缺……特务显然冲着它来的。”程先生说。
外屋传来店伙计高声招呼:“您来了,抓药?”
“这不,又来了。”程先生与店伙计说好,有可疑的人来他就这样高声喊。
用人来告诉饭好了,问是不是放桌子。
“佟大板子啥时回来?”程先生问。
“得逛一阵子,等等他们。”徐德富说。
“哦,过会儿吃。”程先生打发走用人。
“扩大店面还缺什么?”徐德富问。
“材料基本备齐了,只等明年开春动工。”程先生说。
“到时候哥你忙不过来,我叫时仿帮你……我本来想在镇上再开家买卖,瞧这时局,投资心里没底儿,只能把钱花在药店上。”
“店面扩大,人手更缺,我一个人坐堂忙不过来。德中有信吗?”程先生问。
“若知道他在哪儿,我早就亲自找他回来和你开这个店。”徐德富失望地说,“一点消息都没有。”
程先生讲儿子捎信儿来叫他回奉天,为徐家当坐堂先生十几年了,想回老家奉天。
“哥你还得帮我一把,德中没来家之前,我实在没合适的人选。这么大的一个摊子外人我信不过。”徐德富说。
“您慢走!”外屋传来店伙计高声送客声。
“耳目走了。”程先生说,接上先前被打断的话茬儿说,“前天半夜真来了一位买治红伤药的。”
徐德富一怔,随后望了一眼门道:“什么人买红伤药?”
“他不肯说,只说受的枪伤。我一猜,白天不敢来买药晚上来,肯定与抗日有关,我就卖给了他。”程先生说,“警察派暗探盯着药店,也是看谁来买这类药。”
“只是哥你要小心,角山荣让我给他们当瞩托,然后就带我看狼狗掏草人肚子。”徐德富心里仍然慌憷,“是不是吓唬我呀。”
“看狼狗?”程先生觉得奇怪,说,“日本人肯定有什么目的……角山荣用此方法驯狗,在草人的肚子里装上肉,把狗饿上几天,狗掏开草人的肚子便能吃到肉,将来狗就可掏真人的肚子。”
“天呐,他是在吓唬我!”徐德富惊悚道。
“对你是吓唬,被抓的抗日分子就没这么幸运了。德成撤离那天,关东烟铺的赵老板领头拦他们……角山荣将赵老板投进狗圈,喂了狼狗。”
“真惨。”
“先生,”用人再次进来说,“太太问是不是开饭,菜都搁凉啦。”
程先生征询的目光看着徐德富。
“我们边吃边等吧。”徐德富说。
第十三章 青楼雏妓
二呀二更里呀
抚琴唱青楼
哥是好猎手呀
妹妹不担忧
恶虎若起伤人意
好哥哥,刀枪在手拦虎头
——民间歌谣
1
刚刚迈进冬天的门槛,大雪覆盖住蒲棒沟。
徐德成钻出窝棚,一块雪掉在他的土耳其式水獭绒帽子上,他摘下帽子抖落掉雪。
“大哥。”草头子跟随出来。
“你领弟兄们打白皮(冬天抢掠)尽可能地别靠近城镇,那儿花鹞子(警察)多。”徐德成说。
“你一个人去大林我们不放心哪,跟你去两个弟兄吧。”草头子说。
徐德成认为在那儿打过仗,人去多了说不准叫谁给认出来,所以他坚持一个人也不带。
“大哥一个人去大林,弟兄不放心啊!”草头子说,“不能缓一缓,出了正月再去?”
“这几天太太老是给我托梦,说天冷了也不给我们娘俩儿送穿的盖的,我去大林给她们送寒衣寒衣:农历十月初一死者家人给亡人烧纸钱,并以秫秆扎成纸箱或包袱状,内装以各色纸张制成的皮棉单夹各式衣服到墓前焚之,意为给死者送御寒衣物,故名。见《关东文化大辞典》。,再找找四凤。”
一晃,骑兵营和日军打完那一仗,一百多天了,也不知大林城里啥情况。始终没有有根的消息,不知道他找到四凤没有。徐德成思念女儿心切,决定冒险走一趟。日本人一定接管了县城,劳守田死了,日军新任命一名县长……
“管他那些,我进城找家大车店一猫,没事的,你放心。”徐德成将棉袍一角撩起,掖在黑布腰带子上,骗腿上马。
“愿达摩老祖保我大哥平安!”草头子祈祷道。
徐德成飞马远去,一溜马蹄扬起的雪尘淹没他的身影。
大林县城北城门对徐德成来说记忆是深刻的,去年秋天与日军那次交战硝烟虽已远去,再次见到昔日战场,不由生出几分壮志未酬的感慨……城门楼上有两个民团队员持枪走动,大门洞开,并无人盘查。
徐德成下马牵着走,随赶集的人流进城,他先寻找住宿的地方。一条街上,徐德成在心乐堂前放慢脚步,倚门而站的几名妓女摇摆手绢,浪丢丢的声音拉客:
“爷呀,到屋里玩玩。”
最安全的地方不外乎两处,妓院和大车店。徐德成见到揽客的妓女那一刹那突然改变了主意,甩开大步离开,去找大车店。不远处有家挂着一串罗圈的大车店,他奔过去。
徐德成牵马走进恒通大车店院子,在拴马桩上系牢马,拎着马鞍走进去,这是一个习俗,投宿者表明自己要住店,而且是长住。
掌柜的在写住店簿子的柜台里,打量来人一眼,换上一副笑脸道:“爷你辛苦,住店?”
“有地方?”马鞍还沉在胳膊上,徐德成问。
“通铺大炕,单间雅室都有。”
“来间雅室,肃静点儿的。”徐德成点了房间标准。
“爷你来巧了,后院刚好倒出一间,火墙朝阳。”掌柜的能说会道。
“我的马?”
“住我们店全包了,马料是豆饼水、碱草。”
“住你这儿啦。”徐德成放下马鞍道。
掌柜的写店簿子,写毕,亲自带徐德成到后院的房间。说:“晚上还有戏班子演出二人转,白看。爷,瞅你走了不近的路,给你烧洗脚水去,烫烫脚,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