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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7年1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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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罗婷常常强调,单单是上呼吸道感染(俗称感冒),就有可能发生以下并发症:第一、中耳炎,如果高烧不退超过三天以上的,耳朵痛,幼儿烦躁,搔抓耳朵的,很可能是中耳炎;第二、鼻窦炎,流鼻涕超过十天没有改善迹象,且黄绿色的浓稠鼻涕伴随咳嗽,严重鼻塞,头痛,极可能是鼻窦炎;第三、肺炎,高烧不退且咳嗽加剧,呼吸急促,食欲减退的,一般来说已经得了肺炎,这说明病得已经非常严重了;第四、脑膜炎,如果小孩颈部僵硬,剧烈头痛,呕吐,怕光,持续高烧,意识不清,多半是得了脑膜炎。 
  请注意,有时小孩脑膜炎症状并不明显,很容易与上呼吸道感染混淆。如果耽误了治疗时间,可能发生致命危险。 
  再者,医生怀疑小孩得了脑膜炎,马上就要做腰抽——那是用一根长长的针,在无麻醉状态下,从小孩的腰插入,抽取脑脊液。不要说孩子,就是成年人,那也极度痛苦的。罗婷告诉我,有的小孩因为不配合医生,或是医生不熟练,腰抽不是插一针就解决问题的。前天就有一个三岁的女孩子,模样长得就像我们的宝贝,哭着闹着,医生插了六针才算把她的脑脊液抽出来。那个小孩开始的时候不肯让医生动手,哭着从手术台上站了起来。后来,动手术的医生招呼来另外六个医生和护士,死死将那小孩按住,那女孩子哭得歇斯底里,总算是把脑脊液抽了出来。以至于那女孩的父亲,一个高个子男人在手术室外,听到女儿的哭声,都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罗婷说到这里,不想吃药的我已经受不了了,我身体也仿佛感觉到某种钻心的痛,于是马上道:“我吃药,我吃药,马上吃维C银翘片。” 
  “就是嘛,吃点药,感冒很快就好了,不是吗?你健康了,才能确保我们大家都健康。对吗?你一个副教授,这点道理该懂吧?” 
  现在,我只要稍微有了点感冒症状,马上产生强烈的负罪感。当这种负罪感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衣服以及我的整个身体布满了各种致病菌,如志贺菌、沙门菌、肺炎链球菌、厌氧链球菌、溶血性链球菌、葡萄球菌、大肠杆菌、幽门螺旋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革兰氏阴性杆菌、克雷白杆菌、绿脓杆菌、真菌、嗜肺性军团菌——这些菌是干什么的我一概不知道,但是经过罗婷的反复教导,这些菌的名字我也耳熟能详了。 
  还有病毒,巨细胞病毒、淋巴细胞病毒、乳头状瘤病毒、EB病毒、8型疱疹病毒、痘病毒、流感病毒等等病毒粒子正试图袭击我的躯体。 
  三岁的女儿在罗婷的教育熏陶下,只要我一打喷嚏,就道:“妈妈,爸爸打喷嚏了,他会传染我。” 
  母亲马上回应道:“宝贝,快离爸爸远点。” 
  所以,一发生感冒,或有点感冒症状,我就像被人无缘无故地当街刮一耳刮子,沮丧中夹杂着对自我没有防护能力的痛恨。 
  有次从市郊的大学城上完课回城,开校车的师傅有心让所有坐他车的教师通通患上感冒,冷气开得痛快淋漓。在车里,我一口气打了十来个喷嚏,鼻子马上塞了。 
  我打电话给罗婷,说我感冒了,准备返回大学城,到学校招待所住两三天,等感冒好了再回家。罗婷非常坚决地说:“不行!”原因是招待所通常不干净,有可能出现比感冒更大的问题。 
  罗婷和我度蜜月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对宾馆的房间十分戒备。盥洗室里的浴巾她不愿意用,担心宾馆的所谓高温消毒不到位。夜里,睡到床上,她同样一丝不苟地穿好整套睡衣,扣紧领口。她还怀疑床单或被褥不干净。我说:“这是四星级宾馆,你用不着那么紧张。”她反驳,“住四星级宾馆的人都没病吗?”弄得我蜜月期间无论如何都施展不开。后来,见我郁闷,新娘罗婷就羞答答地跟我讲起了医学道理——原来,不但是宾馆,就是坐一趟长途巴士,如果女性穿的是短裙,都有可能感染上霉菌性阴道炎——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医院里确实有这样的病例。总之,公共场合的一些设施,如公共汽车上的坐垫,宾馆里的抽水马桶和浴盆、床铺等等,都有可能隐藏着大量的霉菌,接触后可引发霉菌性阴道炎。阴道内的霉菌完全可能传染给性伴侣。当霉菌寄生于男性生殖道时,由于男性生殖道较为干燥,也没有霉菌喜爱的酸性环境,因此并不会产生明显的霉菌感染症状,但男性体内的霉菌孢子可以再次传染给女性,造成性交引起的直接传染,如此循环往复,导致女性霉菌性阴道炎反复发作。那么,如何解除警报呢?答案就是同时治疗,如果你感染上了霉菌性阴道炎,需要治疗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的性伴侣。双方同治才会有预期的疗效。 
  反正护士罗婷在蜜月旅行期间以严谨的医学道理瓦解了我的任何一点冲动。但我感激她,因为如果不是和这位护士新娘结婚并一起旅游,我的生殖器说不定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上霉菌了,发臭,或皮肤上长出带各种希奇古怪花纹图案的斑点。 
  天哪,霉菌进入生殖器,在里头安营扎寨,其乐融融,这多可怕呀。好在上帝佑我,让我讨了个如花似玉的护士当老婆,不但让她陪着我高高兴兴地去看秦始皇的兵马俑,而且让我觉得处处都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让那些隐蔽、贪婪的霉菌没有空子可钻。 
  哎,为了双方的安全,我在蜜月旅行期间,只能躲在卫生间里,借洗澡的当儿自个儿把问题全解决了。 
  反正招待所她是不允许我住了,我只好回家。一进家门,护士罗婷如马夫勒马嘴般拿口罩将我“保护”起来。 
  后来,一旦我患上感冒,我就自觉地取出口罩将口腔和鼻孔遮严。使用规定的碗筷,在规定的地点(多半在我的书房)一个人单独用餐。患感冒期间,护士罗婷还不时对准备亲近我的女儿发出警告,她对女儿道:“宝贝,爸爸在书房,你千万不要进去,书房里都是病菌。”患感冒的时间里,我就睡在书房的单人床上。我觉得自己像热带雨林中每片叶子都带着毒液的一株植物,人类要对我充满警惕才不会被我伤害。 
  为不被当成异类看待,我坚持每天服用维生素C,以抵御感冒病毒对我肌体的入侵。当然,我还定期登山,提高免疫力,正面出击,以积极的姿态避免自己成为“非人”。 
  本来,与护士罗婷结为夫妻,大家都说我好眼光,不单是夸罗婷人长得高挑,脸蛋的线条清晰却不乏妩媚,更主要的原因是大家都认为我懂得挑护士做老婆,以后要有什么大病小灾的,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其实这种想法大错特错,娶护士当老婆,事实上你要花不少时间照顾她而不是相反,护士是那种在医院里照顾病人,回家后你要照顾她的人。  
  与罗婷护士结婚后,我的生活不是越来越惬意,更不是越来越轻松,而是时时处于紧张之中。而这种紧张,在护士罗婷看来,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事实上,她本人就是如此“严谨”的女人。恋爱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刚刚从护士学校到医院实习的当儿,每次给患者挂瓶,她都要问姓名达到七次或八次,有次竟然问了十次。 
  大概的情形是这样的:罗婷把瓶挂上之前,问:“郑炳辉?”患者说“是的”。找血管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郑炳辉”,患者答:“我是郑炳辉。”找到血管把针插进后她又问:“郑炳辉吗?”郑炳辉再次回答:“是的,我是郑炳辉。”接着罗婷将胶布贴好,站立身子后又仰着头对瓶子上贴着的用药签子念道:“郑炳辉。”郑炳辉已经不答应她了。她调整输液管子,将输液的速度调到不快也不慢的状态,又问:“是郑炳辉吗?”郑炳辉白了她一眼,她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她整个心都在担忧把瓶挂错了——如果这样,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她再次问道:“你是郑炳辉吗?”郑炳辉苦笑了一下,反问护士罗婷:“我不是郑炳辉是谁?这医院里还有一个叫郑炳辉的吗?”罗婷没有丝毫难为情,她觉得她多问几句是为了对患者负责,所以她轻声道:“好,你是郑炳辉。”当她推着工作台出了病房,又马上返回,问:“郑炳辉是你哦?”郑炳辉这下子笑了,用福州话对同病室的人说:“这个护士依妹有点神经病。”病人们于是都冲着小护士罗婷哄笑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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