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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
她着急地冲他大喊,并赶快伸手去拿那几张钞票,但是常光福已经抢先一把抓
在手上。
“把钱还给他!”欧阳娇更为着急,厉声命令常光福。
常光福却对着司徒强似乎颇为好笑地说:
“不错,有种。”
又对欧阳娇说:
“就算其中的一笔吧。”
说完走到一边去。两个柜台小姐正在那边碰头挨肩地看稀奇,常光福丢了两张
票子在她们面前,说:
“拿去花吧,奖金,额外的。”
司徒强碰了欧阳娇一下,轻声安慰:
“走吧。”
谁知欧阳娇没好气地一跺脚:
“你这是充哪门子好汉!”
司徒强仍用那种关怀的口气说:
“没什么,这点钱……”
常光福已经走回来了,歪靠在柜台边,翻着右手掌仿佛不经意地打量着戴在手
指上的两枚硕大的金戒指,左手食指抠着鼻翼,然后抬头,极其轻蔑地说:
“我说小兄弟呀,你也是有眼不识泰山,在我面前抖富,你那点血水,不过是
我进一次包房的钱。”
司徒强现在知道了这个粗俗之辈就是这家服装店的老板,他历来瞧不起这些灵
魂空虚的暴发户,因此就更加厌恶这具躯壳。他也以蔑视的态度回敬道:
“你有钱,可是你的钱买不到一切……”
“我买不到一切?”
常光福感到挺新鲜的样了瞟了欧阳娇一眼,正要接着往下说,欧阳娇猛一转身,
疾步冲出店门。
司徒强一看慌了,连忙追了出去,后面传来那家伙沙哑的声音:
“我的话你要记住!”
也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谁的,司徒强根本没功夫琢磨,也不想琢磨这无聊的语
言,他一门心思是要去追欧阳娇。
欧阳娇走得飞快,司徒强追过了马路才赶上,但是欧阳娇只顾朝前冲,直到走
人一个僻静处,才停下来,冲他直嚷:
“谁要你管我的事?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
司徒强不知所措,说话结结巴巴:
“我,我是想……”
“你也不问问我,你钱多了?”她还在生气。
“我知道他是……”
“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他也提高了嗓音,还有一些委屈,“那天早上,就是我第一次在
你那儿那次,我听见你和一个男人说话,就是他,他那个沙哑的声音我有印像,我
听见了,他在要你还钱,六百八十块钱,我听出你很讨厌他,所以我才想到让你摆
脱他。”
“那也不关你的事,还钱我自己会。”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但是司徒强真正委屈了,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为了她。他两手插进裤兜,消沉
地望着远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
他们就这样各望一边地静呆了一阵,欧阳娇抬头看了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呀。”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没了下文。
这是和解的信号,但司徒强却好像更加伤心,赌气地问:
“我到底错在哪里?”
“算了,你对。走吧。”
他们没有朝大街走,而是顺着这条小街往里走。街旁是一些低矮的平房,砖木
结构,十分简陋。沿街有不少小摊,许多居民就坐在自己的家门口,做自己的事,
或者闲聊。这里没有嘈杂喧嚣的市声,而是另一种古老的城市风味。
不少人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当然更多的是落在欧阳娇身上。而欧阳娇这时却
伸手挽住了司徒强的胳膊。
一股热浪立刻滚过司徒强的全身,这是他和她第一次上街,第一次上街她就挽
他了。
走了一段,她轻声问:
“好些了吧,这儿?”
她拿指头戳戳自己的心窝。
这声调就像那次火车上,她关怀他受伤的脸时那样充满了女性的怜悯和柔情,
司徒强心里好感动,感激地点点头,接着也学她指指自己的胸口,反问:
“你呢,这儿?”
她笑了。
他们绕来绕去来到大街上时,夕阳已搁在城外的枫山上了。
司徒强不觉遗憾地说;
“今天有一件事情我办不成了。”
“什么事?”
“你记得我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的。”
“好像有这事。”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平白无故的,送我什么礼物。”
“我是打算送你一套非常漂亮的衣裙。”
“什么,你要送我衣服?”她惊奇地笑了。
“可惜,现在钱不够了。”
“你以后少给我大包大揽。”
“这份礼物,我把它推迟到明天。”
“你的情我今天就领了。明天,免了。”
“这请你没法领走,它只能溶在我的礼物中。”
欧阳娇不说话了,也许,只有他的礼物,才能算做真正的礼物。
天色渐渐变暗。
“肚子怎么样?”他问。
她懂他的意思,就说:
“有点。”
“火锅?”
“可以。”
但是来到一家火锅店门口,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拉着他说: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主动带他进了一家面馆。
“吃面条?”他感到不解。
她已经拉他进去了:
“坐吧。”
“那不行,至少得炒几个菜呀,我们可是第一次上街吃饭。”
“我想吃面条。”她朝走过来的服务小姐说:
“小姐,请来三碗小面,清汤。”又对他说:“我吃一碗,你吃两碗,这里有
辣椒,要就自己放。”她指指桌上装辣椒的碟子。
“可这是为什么?”司徒强几乎叫起来。
“我今天喜欢吃面条。”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心里别扭。”他一副焦灼的哭腔。
他明白了,她这是在有意替他省钱,如果烫火锅,少说也要六、七十元才算像
个样,而眼下这三碗小面,总共才三、四元钱。尽管他内心深处强烈地感受到了来
自一个女人的安慰,但是他的心情反而更加难受。他没有钱,才使得女人想到要替
他省钱,他没能好好款待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感到惭愧万分。
吃完面条,走出餐馆,已是街灯齐明。他们慢慢来到一家电影院前,她站住了。
他以为她想看电影,看看片名:《与往事干杯》,很高兴,就问。
“看吗?”
却听她说:
“我得回去了。”
“你回去了?我呢?”
他简直没有想到,这迷人的夜色才刚刚给城市披上轻纱,而他们的相会就要匆
匆结束。
“你也回你的家呀。”她笑了一下。
他垂下眼睑,极度的失望,内心一片空虚,仿佛站在黑沉沉的荒漠之中。
“我不想离开你。”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依赖。
停了一会,她心软了,摇摇头,说:
“那就再呆一会吧。”
他们来到金座街,她没有再往前走,枫山宾馆就在那头,她不愿意勾起那段回
忆。于是他们折身朝城外的明月江走去。
夜色中,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河滩,这是一片情人滩,已有无数的男女占据了
每一块可贵的地盘。月亮还没有升起,星光朦胧中,一对对亲热的倩影隐隐约约,
整个河滩是一首首爱情的朦胧诗。
他们也找了块地方坐下,虽然前后不到五米都有人,但他们,包括别人都不觉
得有什么妨碍、进入这风情滩的情侣们,谁还会在乎这里的“人口密度?”
她让他头枕着她的大腿,她喜欢看他那双眼睛,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说什么,她摆摆手示意他安静。
河水在轻柔地冲刷着光滑的沙滩,那是一只女人的手,也是一只男人的手。
河边的夜在悄悄地诉说……
没坐半个钟头,她就提出要走了,很坚决。这次司徒强体谅地没有阻拦,只是
恳求地说:
“明天下了班我来。”
她摇头正要回绝,突然又低头想了想,然后沉思地说:
“来吧。”
27
欧阳娇“打的”回家,已经九点钟了。在走进枫桥巷时,她心中诚惶诚恐,生
怕听见传来擂门的声音。还好,门口静静的,只有过路人,她松了口气。可能那头
猪还没来,也许来过了,走了,但是她知道他一定还会来的。谢天谢地,只要没惊
动四邻,就是万幸。
进了屋,先洗澡,换上睡衣,把腰带束上,正要坐下,敲门声传来了,是他,
只有那头猪才会有这种粗鲁的敲法。她连忙小跑似的奔出去,深怕他下一声就擂得
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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