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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差不多同时代的哲学家有尼采和叔本华,还有他之前的斯宾诺莎,休谟,都不及他的影响大。别的人可以称天才,只有黑格尔是大师……,7 他仿佛察觉到什么,往后看一眼,忽然住口,脸上露出一丝紧张,抓住我的一只胳膊,用劲把我往路肩上一拽。与此同时,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骑着一辆亮闪闪的新跑车,披一头长发,嘴里吹着口哨,从我身后一掠而过,速度丝毫不减。
好险! 要不是罗素拉住我,跑车没准儿就把我带倒,或者撞上我的胳膊,腿,弄出一片青紫,淤伤,什么的。
趁我惊惶未定时,他不声不响地跟我换了个位置,走到我的外侧,身子还稍稍地拢过来,意思让我放心地走,他会保护我。
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又非常贴心的动作把我打动了。他淡得像白水,齐整得没个抓手,又刻板得像机器,可是关键、关键的时刻,他表现出了绅士一面的美好。
我似乎有一点点喜欢上他了。
所以在我的宿舍楼前分别时,我把房间号码和楼道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
我刚进楼门,才爬了两级楼梯,看门阿姨喊住我:“张小晚! 你的电话。”
我又奔下去,接电话。是张根本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嘿嘿地笑:“回宿舍啦?怎么样啊? ”
我嘴硬:“不怎么样。”
“先处处嘛。”他劝我,“我也看他有点呆。
可人家其它条件都不错。处一处,也许能看出好呢? 这事你要听我的,我是你爸爸,不会害你。”
我“噢”了一声,搁下电话。可是刚转身,我“噗”地一下笑出来。也没有什么,就是想笑。
程玲看出来我的情绪不错,她心有不甘地黏着我:“喂,你真的跟那个罗素好上啦? 你觉得他行吗? 前天他在传达室给你放了一兜苹果,那些苹果都是酸的! ”
苹果酸的又怎么啦? 我看她自己才是酸苹果。她生怕我跟罗素谈上朋友之后不理她,总是那么惶惶不可终日。
“张小晚我告诉你啊,那个罗素走路脚尖往外撇,将来要有外遇。相命书上这么说过。”
“你跟踪我们? ”
“也不算吧? 就是走在你们后面一点点,想看看你们都干些什么。”
“能不能请你别做这种事? ”
“怎么啦?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
我真是气得发昏。可是程玲努着一副厚墩墩的嘴唇,满脸无辜的样子,又让我无法对她下一个最后通牒。算了算了,也许新疆人都这样呢? 程玲自己也爱上了一个人,机械工程系的学生,个高,魁梧,虽然长了一脸紫红色的青春痘,可是眉眼齐整,很有男子气。唯一的遗憾是,男生是河北人,毕业后十有八九要回河北。
要么跟着程玲去新疆,也可以,就是没法两个人一起留江苏。这就跟程玲考回老家的目的相差十万八千里了。程玲说,如果毕业不能留下来,她倒无所谓,她爹妈要绝望,她妈自杀都有可能。她妈现在疾病缠身,活着的动力就是将来能够奔着女儿回苏南。
所以程玲跟那个男生若即若离:放弃不甘心,走得太远又担心陷进去。她问我应该怎么办? 我回答说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远远超出我的生活经验,我自己碰到也会一筹奠展。程玲还让我有机会问问张根本,她感觉张根本是个果断的有主意的人。可是我一直没问。在我的心里,潜意识里,是不喜欢程玲在恋爱上的功利性。
罗素每星期来我们学校一次。他有一辆自行车,从南大骑到我们学校不算太远,如果我坐公交车过去,就很不方便,要倒车,两头还要走不少路,罗素认为这会占用我太多时间,还不如他辛苦一点。其实,罗素说,不能叫辛苦,骑在车上想到要跟我见面,两只脚就会蹬得飞起来,是很享受的事。
晚上我带他去食堂跳舞。每到星期六,晚饭都开得早,稀粥和馒头卖完后,就有人把粥桶搬开,把桌椅板凳搬开,地面大致地扫一遍,撒上滑石粉,再接上唱机和音响,舞会便开始了。来凑热闹的学生很多,有的还带来了没事到处瞎逛的社会青年。学生的跳舞水平都不怎么样,衣着打扮土,动作也笨拙,缩手缩脚放不开,社会青年们就不同,他们是存着心要过来出风头的,所以男孩子们留着披肩发,穿着最时髦的黑皮夹克,喇叭裤,尖领衫,姑娘们烫波浪发,化妆,洒香水,高跟鞋和紧身衣把身材衬得袅袅婷婷。他们一来,绝对是舞会的王子和公主,全体学生都成了灰姑娘。他们的动作潇洒而夸张,跳华尔兹,跳快四慢四,跳探戈,跳水兵舞,贴面舞,拉手舞。学生们远远地退到食堂四壁,中间只剩他们在尽情狂欢。这样的情况有过几次之后,校学生会认为有必要扭转一下被颠倒的局面,让大家明白谁才是舞场的主体,每逢星期六便请来纠察队站岗,凭学生证进门。社会青年们在门外闹过一次,被事先埋伏的警察抓走过几个,也就偃旗息鼓,不知道去哪儿另辟战场了。
罗素说,南大星期六晚上也跳舞,但是他周末都回家,学习机会少,只会简单走步,跳不出什么花样。我跟他跳了几回之后,发现确实如此,他在舞场上就像一台磨盘,来回来回地转,动作丝毫不变,连位置都不带挪动。如果就这么跟他“磨”两个小时,会让人闷得发疯。罗素意识到我的失望,干脆停下来,对我耳语:“我们出去吧。”
我们手拉手地出了舞场。程玲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确信她没有跟在身后。校园里没有什么人。舞场里的音乐声遥远得像一个梦。沿路的泡桐树都开着花,白天是紫色,夜空中变成深蓝,或说是靛青,一团一团寂然无声。罗素突然抓住我,把我逼到一棵树干前,膝盖用劲抵住我的大腿,两手捧住我的头,跟我接吻。我很慌张,但是想不起来该怎么拒绝他。罗素嘴里的气息热乎乎喷在我脸上,我头昏得像晕船,脚底下也跟着飘浮起来。顷刻之间,我们两个人一块儿游荡在大海上……
罗素放开我之后,用舌头舔着他的嘴唇,带着点迷茫地说:“你的唾液是甜的。”
我立刻开始回想他唾液的滋味。也是甜的吗? 或者是我口中的甜味把他搅得甜了呢? 我很惭愧,他品出了我嘴巴里的滋味,可我没有记住他的。
夏天,罗素毕业,分配到省社科院。他的舅舅是社科院的党组书记。他本来想考研究生的,既然分配结果不错,就算了,不再折腾了。
这不算走后门,八十年代初的南大毕业生在哪儿都抢手。好比做一道选择题,有A 、B 、C 、D 几种答案,人家就手选了个A ,如此而已。选什么不是选呢? 暑假,我没有回青阳。李艳华和张根本的关系让我头疼。这两个人纠缠着,戒备着,敌视着,过着典型的同床异梦的生活。我夹在当中非常别扭。李艳华给我来过几次信,用小学生一样稚拙的字体,控诉张根本对她的精神虐i 待,细数她怎样把我从五岁养到二十岁,目的就是一个:我要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一边,与张根本斗争到底。
其实我很清楚,一碰到关键时刻关键事情,她又会屁股一转,和张根本坐到一条板凳上,所以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当真。我不理,也不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艾早忙着去南方进货,摆摊,赚钱。李素清和艾忠义从早到晚围着半痴半呆的艾好打转,带他看病,督促他吃药。在两边的家中我都是多余的人,无足轻重无关痛痒的人。我考上大学,满足了他们做人的愿望,使命到此结束。接下去我的道路该怎么走,不重要了,我跟他们、跟他们的亲戚朋友、跟整个青阳都没有关系了。
罗素上班之后,比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要空闲很多。社科院这样的地方论资排辈,要轮到罗素登台表演,那还早着呢。他经常两三天都不去单位一趟。他说他还算勤勉,有人一个月才去一一次,在领工资那天。这样,他就有很多时间到我宿舍里来。程玲放假也没有回家,很多时候我们是三个人腻在一起,罗索开玩笑说,我们是三个人一起谈恋爱。
暑假中食堂伙食很差,有一顿没一顿的。
程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简易电炉子,买全了油盐酱醋,每天在宿舍烧饭。那电炉子说来可笑,就是一块陶瓷底板,里面掏空,盘上几圈电阻丝,伸出来的电线上接一个插头。有时候烧饭时间长,楼道里的电表跳闸了,程玲拉开抽屉掰一段事先准备好的保险丝,趿拉着拖鞋下楼,打开电表箱,换掉旧的,接上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