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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跟你们,多多接触,好些同学的名字我都叫不出来。我、对不起你们,很对不
起呀!”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不,花老师,你写的诗我们经常读到。”
“我们都很崇拜你!”
“我们为你骄傲!”
“……”
在可爱的小弟弟小妹妹面前,花冲只觉得眼睛热辣辣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花老师,你给我签个名吧。”一个男生说,他是班上的班长。手上举着一本
笔记本。
听班长一说,似乎得到一个命令,每一个人都同时从怀里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
本子。一片手竖在那里,象竖出一片茂密的森林。
“花老师,请给我签!”
“给我也签!”
“……”
“好好好,”花冲向四面转动着脑袋答应,“我给你们签,我全给你们签!”
第二天上午,高二(3)班全体同学来为花冲送行,男女生们一个个眼里闪着泪
花,几个女同学忽然很响地哭起来。
接着不管男女,顿然哭成一片……
一九八九年七月以后,这一批在C学院平平静静抑或风风雨雨中度过了四年的
大学生,就真正走向毕业了。
C学院的领导是关心学生健康成长的,他们认为,每个国家、每个民族的未来,
都寄托在青年身上,而青年一代有无参予国事的热情,决定着这个国家和这个民族
未来的发展及兴衰。他们想在今年艰难的分配形势下,尽量保持稳定,尽量人尽其
才。
而首当其冲的毕业生们,却有着复杂的感受。四年的大学生活,马上就要结束,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份失落,有了一份忧虑。分配方案迟迟没下,
前途不知,命运未卜,天地间,哪一个角落将是他们终身的归宿?
昔日的天之骄子,再不那么疯疯癫癫,无忧无虑。忽然之间,就变得成熟,懂
得思考许多问题。激动和恐慌,交错地袭击着还很嫩弱的心灵,各种关于上届同学
分配境遇的传说,不断进入他们的耳朵,因此,让他们变得异乎寻常的焦躁不安。
谁谁谁是清华物理系高材生,却被分配进贵州一个大山旯旮教小学一年级;谁谁谁
是工学院自动化管理系的尖子,最终却辗转落到一个县级小厂当了会计。
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说,怎么能让这些本来充满了美丽幻想的大学生们,心里得
到片刻的安宁呢?
会动脑筋的,几个月前就在打分配小组成员的主意:向系主任送礼,帮学生处
几个正副处长修理电器,甚至替辅导员家里换煤气罐。社会上的人情世故一点不漏
地学进来,只差没有拜见关键位置上的老师干爹干妈了。
绝大部分同学却束手无策,或是羞涩,或是没门路,不安中,只是坐以待毙。
于是,逐渐有了疯狂的发泄,男男女女,混杂在寝室里狂歌滥舞,一会儿大笑,一
会儿哭泣。再不然就是把水瓶、酒瓶通通扔向窗外,闭它个通宵达旦。
往往这时候,被吵得寝食不安的低年级同学是不会干涉的。他们也会有这样一
天,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那些对对双双的恋人,自然脱离了广大的一群,他们相偎在草坪中,半月湖畔,
中国槐和台湾相思树掩映的足球场看台上,或者后校门的古榕树下,再没有往日的
轻声细语,大多却是相拥而悲:
“千余里的行程了,”女生忐忑不安地问,“你还爱我吗?”
“爱!”男生钢牙紧咬。
“我再也不能天天躺在你的怀里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男生背了这句话,自己却首先感到茫然和空虚。
那只是诗人的浪漫!
漫漫岁月里长久的相思,该怎样去消受?大学里的爱情,该怎样画上一个圆满
的句号?
去年,因分配方案宣布过早,还闹出了一些事端。最严重的,是一个男生拿刀
闯进系党支部书记的宿舍,逼迫给他改派。在吓得直哆嗦的妻子和女儿的哀求下,
书记只得当场在派遣证上给他改填了地名……
鉴于这种情况,今年有所改变。学院决定在毕业生离校的前一天,才正式宣布
分配方案!
这让近两千不知底细的毕业生,更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台风眼的中心却有悄悄的温馨,一些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或拔尖人才,秘密地受
到爱才的校方的照顾。C学院校园诗坛领袖花冲,在一个晚上,被不事声张地招到
了辅导员的寝室。辅导员请他坐,郑重地拿出一份名单,郑重地征求他的意见,问
他愿不愿去南方的广州。这是著名的火热的改革城市,是多少人眼光所聚的宝地。
那里收入颇丰,信息灵通,对于创作者的眼界及未来的发展,是个绝好的机会。
花冲踌躇着,简直不清楚该如何决定。
“今年全校去广东的只有三个名额。”辅导员说,“中文系就给了一个,另两
个地方一是中山,一是顺德。学校对你是爱护的,院长在分配会上亲口说,要给有
专长的同学以最好的机会,而不要斤斤计较他们中的小过失。往往有才的同学就有
个性,就有锋芒,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卡断了他们大发展的机会。”
花冲从心里感激校领导的睿智,但说不出为什么没有爽快地接受别人求之不得、
或者可以说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我……”他费力地选择字眼,“谢谢学校。你让我想两天,好吧?”
辅导员点头:“没问题。但要快些哦,有些事,一泡尿还没屙完,政策就变了。”
说完,自己也为自己通俗的比喻笑了。辅导员与花冲平时往来不多,但彼此印象很
好,说话就很随意。
走出辅导员的宿舍,天已黑下来,在林荫道上漫步,心里涌现得最多的,却是
大巴山黑黝黝的山岩,和各种男女老少饱经风霜的脸。
我是怎么啦?他问着自己,这么好的机会,这什么我就不去考虑呢?换了别一
个人,给辅导员磕十八个响头的心思都会有的。
是什么情意结制约着我的心态呢?是父辈的血液?是母亲一样的无言的大巴山
的重压?还是因为很简单的一个事实:从母校实习回来,我已长大;
一缕箫声升起在月夜的上空,他身子一顿,循着箫音找到了体育馆后面的邹清
泉。小个子朋友一人独坐那里,月光下,成了草坪的一部分。
他默默地倾听,但邹清泉停下来。
“你喜欢听我的箫声,”邹清泉说话了,音调悠远,象站在一个历史的暗洞中,
“我知道……箫声里,记载了我的痛苦、孤寂和对未来的忧患。至于它的具体内容,
天上的月亮都已表达了。若干年后,当我们都不再年轻,你翻阅大学四年的历史,
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属于我们的、共同的情感历程,以及,相似的命运。”
他的嘴唇抖索,显然内心有些激动。
花冲凝视着朋友瘦削的内蕴深刻的脸,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邹清泉接着,“我们将一如既往,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尽最大
的努力。太白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篷蒿人!’又说:‘天生我材必有
用’,我们都是人才!”
花冲看着朋友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邹清泉伸手在衣兜里掏呀掏的,掏出来一样东西,借着月光,花冲看清是用大
理石雕成的一枚方印,印头上刻着篆字:“花冲”,两个侧壁分别是:
“朱颜不改”
“澡雪精神”
“把这个送给你。今上午刚刻好。”邹清泉笑了一下,“你肯定不会忘记这四
年的一切,即使是最坏的人和事,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不应拒绝回忆它,因为它
至少让你知道,原来我们生活的世界,它不是单调,而是如此斑斓。你不善于也不
愿意掩饰自己,这是你的真诚,也是你最具有吸引力的地方。除了坚持写作,你心
境一般是平和的,因此,我把庄子的话刻在了上面。”
“不,我的心里,从来也没有宁静过。”
“我知道,所以我说‘一般是平和的’。你我都一样,身上流淌的,是儒家的
血液。你特别钟爱大巴山,我觉得你是大巴山性灵所钟,虽然贫乏穷困的大巴山养
育了你,但你永远拥有高贵,从不猖押……可是,凭我的直觉,认为你并不太珍惜。”
“珍惜?”
“是的,包括对同样热爱你故乡的悦悦。”
花冲低头不语。
“不懂得珍惜,人就退化成兽……我过去也是,现在醒了。莫泊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