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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雷诺兹站在艾伦身边,他瞥了一眼电报,然后淡然把它塞进上衣口袋。
“哦?”雷诺兹不耐烦地说,“哦,老弟?”
“哦什么,乔治?”艾伦快乐地漫步向外走去,“我说过我们会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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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晚些时候,伦敦时间下午6点17分。说得更贴切一点,在切尔西某座白色大房子里,这是家庭年轻成员的洗浴时间。
波莉满意地在全是肥皂泡的水里泼着水,而洛蒂则使出浑身力气坚定地清洗着她身上需要清洗的部分。刚刚下班回家的艾伦在门边停住。对一个拥有洛蒂这种财富和教养的女人来说,亲自负责孩子们的洗浴是一种违反了社会通则的行为。但洛蒂喜欢这么做,而只要她喜欢做的事,她就会做。
“爸爸!”
无忧无虑、将近三岁的波莉抬头冲着父亲露出微笑。
“哈罗,波儿!”
他抚乱她的头发,假装要用水泼她。她尖叫着。他把手拿开。“再来,再来!”她喊道。他假装要用水泼她。她尖叫着。
艾伦对妻子微笑着说,“哈罗。”
她也回以一笑,“哈罗,亲爱的。”
“再来!”波莉大喊。
“就在今天,是吗?”洛蒂说。
艾伦点点头。
“咦?”波莉发现了一小块浮石,正尝试着看能不能把它塞进鼻子里。“别,亲爱的,”洛蒂拿走浮石,给了她一块海绵作为交换。
艾伦发现自己想要吸引洛蒂的全部注意力,但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波莉吵着要玩具的时候他等了片刻。
“我们拿到了,”他说,“我们赢了。”
“哦,太棒了,干得好。”
波莉的下一个游戏是让海绵吸满水,然后把水挤到地板上。洛蒂拿走海绵,试着使波莉的兴趣转到一辆木头油轮模型上,这是乔治·雷诺兹几年前为小汤米做的礼物。
“你听上去不太感兴趣。这是自我们找到石油以来艾伦汤公司最重要的消息。”
洛蒂直起身,“真的吗?那你对我所看重的事又有多感兴趣?”
“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赢的吗?”
“我猜你正要告诉我。”
“我们发现有家竞争对手在罗马安插了一个间谍。”
洛蒂不由自主地感起兴趣,“别告诉我你也决定安插间谍去调查他们?这可不像你!”
“没有,至少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我让他们调查我。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可这一次,洛蒂又忙着照顾波莉,艾伦又一次觉得自己被妻子的注意力欺骗了。同时他也知道了她的抱怨很有道理。当洛蒂说到关于医院的消息时,艾伦最多就是以同样极为淡漠的方式予以回答。
过了片刻之后,艾伦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重大消息,你知道。我很抱歉我没有一直……我想,在你谈到医院时我对你有点粗鲁。”
洛蒂又坐起来,“对,你是这样。”
“对不起。”
“是对不起-但你还会继续粗鲁下去的对不起,还是你已经看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已经学会热爱我所热爱的医院的对不起?”
艾伦做了个鬼脸,“更像是前一种,没准。”
让他惊讶的是,洛蒂趋身向前,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下,“不管是哪个,这都是进步,野蛮先生。所以请告诉我,你是怎么抓到那个间谍的?你抓到他用一个化妆镜往外发送电码?”
“不是这样的。”
艾伦笑起来。其实事情非常简单。
艾伦知道这个石油合同的重要性,所以自从他抵达罗马之后就十分警惕。早在马里奈里跟在他后面走上阳台的时候,艾伦就已经起疑了。这种怀疑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因为马里奈里知道美国飞行员的一切,但却没有发现艾伦把巴尔博将军说成巴尔博元帅,把十四架水上飞机说成十架,把五个人失踪说成六个人死亡。然后,当马里奈里——他宣称从未去过美国——立刻明白了艾伦所说的“一文不值”是什么意思时,艾伦剩余的不确定已经全部烟消云散。
从那一刻起,事情就变的简单了。
艾伦让自己接受了马里奈里所提供的“帮助”。他就出价一事询问这个意大利人的意见。比壳牌公司的油价低两到三分的时候,马里奈里很开心。低四到五分的时候,他变得非常着急。当艾伦提出将价格降低六分钱的时候,这个意大利人变得极为不安。根据他的反应可以很容易就猜出他的雇主(不管他们是谁)打算以比壳牌价格低五到六分钱的出价进行投标。所以艾伦告诉他自己打算低三分钱,但实际上他的出价低了七分钱。
就算是这种相当拼命的价格,艾伦汤也有足够的廉价石油,每一桶都可以赚取极高的利润。
“爸爸!爸爸!”
浴盆里的波莉恼火地扭动着身体。她才是宇宙的中心,不是石油,而且她认为是时候她爸爸给予她明摆着应该得到的膜拜了。
“现在轮到我——了”
艾伦和洛蒂看着彼此。他们的分歧还没有消失,但有些事已经改变了。当艾伦微笑的时候,她也回以一笑,而且不仅仅是嘴巴在笑,眼睛也在笑。
“爸爸!爸爸!”
艾伦走向浴盆。波莉高兴地绽开大大的笑容。膜拜即将开始。
第六部分 1932年6月第82节 自尊
“以阿拉真主的名义,慈悲而仁爱的真主……”
他们坐在一架小飞机里,飞机现在正陷入强有力的侧风之中,每阵风吹来,这种现代化的金属构造都会颠簸摇晃。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做到穆斯林的以头叩地,所以汤姆身边的那个男子只能将头轻轻叩击握紧的拳头,而他的左手则沿着膝盖上那本祈祷书上的字句移动着。
飞机又摇晃了一下,并处于让人心都悬空的失重状态。
汤姆斜过身看着窗外。他看见德黑兰这座古城里的那些扁平的抹泥房顶。他看见远处的沙漠。他看见一些花园,虽然周围满是尘土,它们却异样的葱翠碧绿。他看见一条铁路,没有完工,也没人动工,直直地通往虚无。丽贝卡要他面对过去,是吗?好,现在他正这么做,虽然是以她所不知道的方式——或者说,如果知道,她也不会同意的方式。
飞机又颠了一下。
汤姆身边的那人一下子找不到自己念到哪儿了,于是又坐着开始,“以阿拉真主的名义……”
天啊,汤姆想,有这么糟糕吗?飞机后座肯定有人掉了一筐酸橙,因为有二十多个绿色的小酸橙弹到了中间过道,撞击着乘客们的腿,有两个甚至穿过开着的门猛地冲进驾驶舱。
天啊!汤姆一点都不信教。他在这方面的任何倾向都被战争经历尽数摧毁,但这趟飞机旅程将会给他带来一些改变。窗外,一条暴露于狂风之中的跑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迎来。窗边闪过抹泥的房屋、几个穿着长袍的身形、一辆牛车、突然瞥见的在寒风中哀号的电报线——然后飞机着陆了,虽然速度过快、颠簸不已,但终究是着陆了,仍然是成功的着陆。
汤姆呼出他一直屏住的那口气。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来到了波斯,他童年梦想中的国家。
包裹以快递的形式从纽约寄到。
艾伦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把包裹撕开。里面是三十张粘在一起的廉价信纸,每一张上面都歪歪斜斜地写满高尔斯顿神经紧张的笔迹。姓名。目录和姓名:每页二十五条,乘以三十页,总共七八百个姓名。每个姓名:英国男性,入境地点埃利斯岛,入境时间1919年或是1920年。
阿博特,阿布拉姆斯,阿克雷,阿当斯,阿德金斯,阿谢德……一直到亚顿,亚克斯雷,耶茨,扬,齐墨。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潦草的注释。比如说第一个名字旁边,“阿博特——詹姆斯——88——1。6。19——堪萨斯州堪萨斯市—宏伟号。”
头一个数字代表高尔斯顿所说的出生日期,虽然让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