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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的惊讶更甚。他按捺住自己对多嘴仆人的一丝恼意,说,“你的司机说的很对。我是在寻找汤姆。”
“汤姆死了。他死在法国了。”盖伊定定地看着弟弟,僵硬地说出这些话,然后他弯下腰,迅速地连击三球,先是靠着优雅的连中两球赢得了双倍的分数,然后又打进难度很高的一球。
艾伦的恼意更甚。“汤姆还活着。他没有死。他受了伤,然后被俘了。他在杜塞尔多夫附近的赫特斯特战俘营里呆到战争结束。他在1918年离开了战俘营,回到了英国。”
盖伊舔了舔嘴唇,刚舔完嘴唇马上又干了。“他在英国?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说他在英国。我说他回到了这儿。然后他又离开去了美国,并改名换姓一直住在那儿。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调查出来了。”
艾伦说的话中有什么内容让盖伊放松了一小点儿。他指出轮到艾伦了。艾伦打了很糟糕的一球,为盖伊设置了一个很容易的连击。盖伊连击两球,然后是一个判断正确的安全球,使艾伦毫无进球机会。
“如果他改名换姓住在美国,这好像表明他急切地想要消失。”
“对,但这是两面性的,消失。”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他就不会再消失多久。”
“他用的是假名,可能住在美国的任何地方。这不会——”
“我会找到他。”
“这并不容易。”
“我说我会找到他。”艾伦突然意识到他十分生气。他从来没有原谅盖伊在那个可怕的战争之夜推荐汤姆执行那次任务。他心中一直认为盖伊应该对汤姆的死负责;认为他跟凶手没有什么区别。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平静一点的声音说,“我马上会拿到一份在相关时期通过埃利斯岛入境美国的人员名单。我有很好的线索。我会找到他。”
盖伊点点头。该轮到艾伦打了,可他又弯下腰,将球打到桌上四处。他的动作格外地轻松。虽然已经年界不惑,但盖伊仍是个英俊的男人。无尾礼服适合他的体形和面庞,而艾伦就从来不是这样。艾伦将一只手指伸进衬衣领子,那儿有一颗松了的纽扣摩擦着脖子。
“也许最好还是听其自然。他想要离开。如果他想找到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拜托,盖伊!我们在说的是汤姆。汤姆!你真的以为我会在知道他还活着之后不去找他?”
“不管他可能做过什么?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躲藏起来?”
“你见鬼的是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那次你到亚眠的医院来看我时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腿上中了一枪的那次?”
艾伦耸耸肩。他很愤怒。他知道盖伊会为自己针对汤姆的谋杀行为编造一些憋脚的辩解。这个时候,他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意。”他说。
“你记得我中枪的时候是在哪儿吗?”
“在战壕里,我记得你说过。当时正有一场战役,我记得。”
“那我怎么会在腿上中了一枪呢?”
艾伦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着短暂的沉默。然后他往后退去,在他退后的时候,他的球杆撞到了悬挂在台球桌上方的灯。巨大的黄铜灯开始在桌面上沉重地摇摆。艾伦伸手想去把它扶稳,但是,因为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盖伊,所以他没能摸到灯,灯继续摇摆着。
“怎么?”
“我知道他为什么消失。当时我就想告诉你。”
艾伦摸到一把椅子,然后坐下,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盖伊。
“怎么?”他又说一遍。
“那天我正从前线往回跑。德国人炸坏了电话交换机,我们的通信员也不停地牺牲。参谋部对战况毫不了解,所以派我过去看看。”
艾伦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回来的时候,我撞上了从另一边跑过来的汤姆。那时你跟他刚刚……你刚发现……”
“你刚刚让我发现他跟莉塞特躺在一张床上。你可以说出真相。这已经不再让我难过了。不再了。”
“真相?”盖伊轻轻一笑,“真相?那很好,如果你想听的话。汤姆冲我开了一枪。他对我很生气——我不能说我怪他——但你跟我一样了解你那该死的双胞胎。他毫无顾忌。一点没有。他对我大喊,揍我,然后冲我开了一枪。他把他那该死的枪对着我脑袋,因为我撞了他的手一下,所以才——”
艾伦听着,一种冰冷的愤怒在心头堆积,“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你。他不会那么做。他是很暴躁,可他绝对不会——”
“你用不着相信我,”盖伊苦涩地说,“只要事情扯上那该死的下人的儿子,我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你等一下。我的公文包在客厅里。”
盖伊走出去。艾伦闭上眼擦着脸。在他闭上眼后,一切都回来了。打滑的白垩地面。爆炸的炮弹。淡绿色的烟雾。艾伦意识到他在梦里见过盖伊描述的情景。不是一次,而是上百次。他在梦里从来没能看清过这些人的脸,所以从来没有明白它的重要性。艾伦的新认知让他觉得厌恶。
盖伊再次走进屋里,手上拿着一张纸。“当时有证人。我记下了他们的名字。你和你那出色的侦探才能将会找到他们,这我毫不怀疑。我想你会找到他们证实一切。”
艾伦像梦游一样接过那张纸。他茫然地看着那些名字。二等兵亨普利斯维特、琼斯和卡拉赫。团队和连队细节。
“这就是汤姆消失的原因,”盖伊说,“他知道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他知道他只可能面对一种宣判结果。所以我推荐他去执行那次任务。无论如何他都必死无疑。我想,他像个英雄一样死去对大家都更好一点,包括汤姆自己。被行刑班处死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对不起,老弟,但情况就是这样。”
第六部分 1932年6月第81节 他们输了
时间:得克萨斯时间下午5点39分。
莱曼·巴德的大呼小叫停歇了片刻,汤姆终于可以集中注意力去看电报。
“致托马斯·卡洛威先生,继工业和对外贸易部管辖下的燃料秘书处发出邀请之后……”
汤姆眨眨眼。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电报,想要找到实质内容。这儿。“我们很高兴地通知你,我们完全接受你在润滑产品方面的报价,因此宣布……”
汤姆停住,眨了眨眼,然后又看了一遍。润滑产品?他强迫自己看完电报上的每一个字母。没有关于石油的内容。等等。不。不对。“我们很感激你们在石油方面的投标,但我们只能予以拒绝。”予以拒绝?
莱曼·巴德瞥见了老板的脸色。他彻底沉默下来。世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坏消息?”
汤姆没有回答。巴德拿过电报,沉默地看完。上面的英语很糟糕,但意思很清楚。
他们输了。
他们输掉了供应汽油、燃油和煤油的合同,这几个部分占据了整个合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价值。他们只赢得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合同:润滑油供应。他们从润滑油里赚得的利润还不够支付他们在投标时的开销。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这一点。电报上写着:“诺加德石油公司必须与下面的石油供应公司紧密合作:艾伦汤石油公司。”它就写在那儿,白纸黑字。汤姆输了。艾伦赢了。这是整个世界最糟糕的结果。
汤姆就像雕像一样坐在桌边。他知道这种感觉。这是他一生中最熟悉的感觉。那是艾伦。那是蒙塔古一家。那是锡格纳尔山。那是失败。这次惟一的区别在于有人可以责备。
“那个混蛋,”他低语道,“那个该死的混蛋。”
时间:伦敦时间上午9点12分。
艾伦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意大利在伦敦的使馆。一些官僚之举将事情耽误了一会儿,但他最终拿到了从罗马传来的宝贵消息。
他赢了。
他赢得了供应石油、煤油和燃油的合同。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艾伦汤都是一个重要的石油产商,但在销售方面则相对较弱。这种局面将在一夕之间改变。这一个合同将会把艾伦汤提升到国际顶尖石油公司之列。艾伦汤的销售方面将会和生产方面一样强劲。要想巩固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