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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熙。”我心中电光一闪,双手自红卫肩上滑落,身体也变得僵直。
红卫诧异地放开我,不明白我的身体何以瞬间发生如此变化。
我走回座位,尴尬地对红卫笑笑,说不出什么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一夜情缘,何以他看我的一眼令我产生被捉奸般无地自容的感觉?
红卫郁闷地扯过风衣披上,说:“走吧。”向门外走去。我做错了事般跟在他身后,心神恍惚不定。
秋风瑟瑟,我有些簌簌发抖。若是平常,不等我开口,红卫会体贴地把衣服披在我身上,而今天他视而不见。
我跳上他摩托车后座,也不敢像往常一样放肆地搂着他的腰,只轻轻拉着他衣襟。他把车开得飞快,风大,他的长发飘拂,我的脸迎着他的发丝,竟觉得被抽打得有些疼痛。他迎风吹着口哨,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断续中我听出声调,还是那首歌“有谁能了解她,有谁能了解她的真假?”
这次他没有送我回家。七拐八拐之后,车停在一个胡同的大杂院里。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示意我进来。我心里明白,随他走进屋子。屋子像是许久没人住过,积了很多尘土,但没有家具,倒不见得凌乱。我站着,看他拉好窗帘,插好门,把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到沙发上。一只发卡从衣服中掉了出来。我捡起来,吹吹尘土,放在茶几上。他打开一个小小的收音机,随便拨个频道,传出一首老歌,张洪量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莫名的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莫名的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他抱着我轻轻舞动,在我耳边喃喃地说:“你的全身上下都这么女人,每个看到你的男人都会想要你,而你是一头不解风情的母猪。”我不明白他何以忽然侮辱我,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愤怒和受伤。不过此时想解释已晚,而我也根本不知怎样解释,该对谁解释。我的内心酸楚迷乱。他抱着我舞到了床边,他坐到床上,双臂轻轻一带,我跌到了他怀里。我闭上眼睛,还在问自己为什么,还在想对他说什么,然而疲倦得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我的心空空荡荡地飘到半空,奇怪地俯视床上的男女。人类的躯体真是奇怪,皮肤光滑温暖柔软,适合拥抱。那光滑的皮肤下有年轻的血液汩汩奔流,那温暖的胸膛里有热烈的心脏怦怦跳动。男人与女人热爱彼此的心律,他们于征服与被征服,需要与被需要中得到满足。
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吧。我所拥有的也不过就是这美丽的皮囊,而我颊上的轻红终会褪色,我的舞步总会不再轻盈,且让我和他歌舞一段吧。什么叫情,什么叫爱呀,我曾那样一往情深地爱过庄诚,把自己最初的心花捧给他,他却随手扔在泥里,而眼前的左红卫,一直出尽百宝地取悦于我,而我不过把这副躯壳交付与他,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呢?什么叫恩什么叫怨啊,苍茫宇宙里,谁会计较谁伤害了谁呢?我不能再问这一切对不对,我早该知道发生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迟早要遭报应,我只是不知道它何时来,以何种方式来。做了,就不辩白,不解释了,所有的语言都让人怀疑它背后的真实,至少,我不必伪饰什么。然而欧阳在我心中又是什么位置呢?我们彼此有承诺吗?没有吗?他有他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吗?真的没有不对吗?我为什么不能静静地等他?我为什么要静静地等他?……
我伏在他胸膛上,这样默默纷乱地想着,他也不说话,静静地吸着烟。
“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好一会儿,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以致我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等我反应过来,想想他的比喻不是不恰当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可爱的左红卫,我真不遗憾和你交往一场,你总能让我笑,我至爱你的天真。我笑着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别想得太清楚,好吗?”他却孩子气地推开我,说:“你手腕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他怎么辜负你了?”
我笑得差点流下眼泪:“你在为我不平,还是为自己不值?算了,我没问过你的过去,你又何必刨根问底呢?不是好的话题呀。不如想明天玩什么。”“你可以问,我也可以告诉你……”红卫却执拗起来,不肯放过我。我收住笑容,想了一下:“你真想破坏气氛是吧?好,我满足你,他是我的老师——庄诚,看,我手腕这道疤,也是为他留下的。”我把左臂举到他眼前,那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多少年过去了,仍丑陋无比。“你看,我的皮肤不错吧,当时缝了四针,三天就拆线了。人家说B型血的人,受伤愈合得快。”我若无其事地说,甚至有点洋洋自得。我真不明白自己了,忽然之间,庄诚也成往事,那段刻骨铭心的爱,已成为一段失传的佚事,随秋风洋洋而去,再无踪迹可寻。纠缠在我心里的,已经换了男主角,现在让我心痛的,竟是欧阳。我又有点明白自己了,原来,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深情的人,我和其他水性杨花的女人并无区别。从一个男人的怀中,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我竟是这样贪婪地追逐着快乐,世人眼里卑污可憎的快乐。可是这样的漂泊真的让我快乐吗?我还有多少真情可以挥霍呢?纷纷乱乱我的心啊,已经千疮百孔的感情囊,居然又破了一个洞,汩汩的悲喜源源流出,竟不知向哪里漫溯。我知道我失去欧阳了,虽然我从未得到过他。我也并不属于红卫,我不敢相信如此三心二意的我,竟也曾痴痴地爱过庄诚那么久,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六年的光景啊,每天把他当作神祗膜拜,而今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多年心上的重担就已被卸载,竟然连灰烬也无。可是我和欧阳呢,我怎么又放不下他了呢?原以为一定是他辜负我的,没想到竟是我先辜负了他。可我变心了吗,我为什么心痛如绞呢?我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在每一段故事里都留恋不去,纠缠不休,可是最早放弃的又总是我,天知道我对爱情抱着多么崇高动人的信仰,可表现形式多么混乱不堪。我还能对自己说什么呢?我已经无可救药。
我悲茫地笑着,不知道是谁无常。
7
姚佳站在校门前,一身的阳光,整个人微微透明,令所有路人的目光不肯错过。我微微笑着,走上去挽着她的胳膊,像一个母亲般自豪。“走吧,咱们去体校,今天下午不训练。”姚佳说。
我想想说:“还是不去了,我这两下狗刨,让你们这些专业队员笑话。”姚佳刚要说话,我拦住她,“我有个主意,咱们去玉渊潭吧,那里水也好,人也不多,而且我很久没去了。”
姚佳一甩马尾巴表示赞成,伸手拦住一辆富
康,轻松地拉开车门,我们坐了上去。“真奢侈。”我忍不住批评她。我是很少打车的。
她撒娇地笑着,将身子伏在我的膝头,憨憨的神情让人心软。
这个女孩子父母离离合合,她却一直被照顾得妥妥帖帖,丝毫没有问题少女的扭曲心理,开朗,健康,活泼,人见人爱。我一边把她微卷的长发编成辫子,一边羡慕伤感: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得天独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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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至公园门口停下,我还是抢先结了账,怎么可以叫学生请客呢。我们循着湖边走,微风拂柳,天气好得出奇。湖上有船,船上有悠闲的男女;岸边有亭,亭里有唱戏的老人。这是我熟悉的风景,上学时我经常到这里跑步打球,有时什么也不做,就看人下围棋。庄诚也是围棋高手,我常常能遇到他。
那时和我同来的是赵雪娟。她也是个美丽的女孩,有着鹿一般温柔的眼睛,总是一副受惊的表情,给人感觉时时需要呵护。那时我们也就姚佳这么大,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性格总是突出的,常常轻视同龄的男孩,却倾慕英俊的男老师,比如庄诚。他那时与时代脱节的闲雅让我们着迷。其实现在想来,他事业婚姻何尝如意过,也不过芸芸尔尔,可那时他是我们做人的楷模,做人的典范。唉,那时!
“韩老师;你在想什么?”姚佳打断我的回忆。
我指着军博的五角星说:“看到了吗?那边就是我的母校。我那时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