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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旗帜火一样红,
星星和火把指明前程。
和平的风吹动了旗帜,
招呼我们走向幸福的人生。
我们手牵着手,
我们肩并着肩,
我们向前,我们向前,我们向前,
永远跟着毛泽东,
永远跟着毛泽东。
……
这是少先队游行要唱的歌。孩子们在院中看坠儿做游行用的纸花,坠儿边做边唱,大家也跟着唱,恨不得到那天也跟着坠儿到天安门去。坠儿说少先队员拿的花朵颜色不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长长的队伍排下来就是一条彩虹。坠儿的花是红的,坠儿个子高,所以她就排在少先队彩虹的最前列,离天安门最近……
大妞为她不能去看坠儿的游行而遗憾,坠儿说可以听,到时候电台里进行实况转播,全国人民都收听呢。但是王家没有收音机,刘家没有,周家也没有。别佳说他们家有一台,就是坏了。坠儿说可以让周大夫帮着修,周大夫手巧着呢,什么都会。
于是,老马家的苏式大收音机就被孩子们抱到了周家,被周大夫拆得七零八落。
修收音机那几天,别佳、梁子、坠儿成天长在周大夫屋里,他们一边打下手一边研究收音机肚子里的内容,电器的奇妙对孩子们的诱惑力太大了,他们从修这台收音机上学到了许多物理课上学不到的内容。
对收音机感兴趣的人还有一个——刘婶。刘婶对周大夫修收音机这件事情本身,充满了警惕,为此一有工夫她就往后院跑,时刻掌握收音机的修理情况,做到心中有数。不止这些,她还反复套孩子们的话,比如对坠儿,她就问三好学生都是哪三好。坠儿说自然是学习好,身体好,工作好。刘婶就问思想品德好算在哪里头呢?坠儿说思想品德好就是工作好,都在里头包着哪。刘婶说坠儿是少先队员,又要接受毛主席检阅,有些事得长点心眼儿,像修收音机什么的。坠儿问修收音机长什么心眼儿?刘婶就提醒说比如说有人在修收音机的背后干了些什么,公安局的警察说了,现在蒋介石想反攻大陆呢,少先队员的脑袋里得多根弦……坠儿问刘婶,是不是怀疑周大夫是美蒋特务?刘婶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我可没这么说。
在刘婶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九号的角角落落的时候,她本身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想法,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最先提出疑问的是刘婶的儿媳妇白新生。白新生对福来说,我看妈最近老往后院跑。
福来说,去就去呗。
白新生说,我在想她为什么老去?还就爱在周大夫的屋里待着。
福来说,听你这话好像我妈跟周大夫……新生你听着,我妈她是你婆婆,你不能睛胡嘞嘞。
白新生说这未必是坏事。福来说周大夫有女朋友。白新生反问有女朋友谁见来?福来说他妈看不上周大夫,周大夫是他妈的斗争对象……白新生说事情发展往往有时就缺那么一点催化剂,就像没发面引子,面就发不起来一样。福来问他媳妇上哪儿找催化剂去,白新生说就是说说而已。
国庆节一天天临近,周大夫为了让大家能听上实况转播,整整调试了半宿。这使刘婶想到了街道组织看的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电影里有个革命者叫李侠的,就是半夜利用收音机给革命圣地延安发电报。革命者能用收音机给革命的领导发电报,反革命也就一定能用收音机给反革命的领导发电报。所以,一早晨起来刘婶就问周大夫昨天夜里刺啦刺啦地在干什么。周大夫说在调试收音机。刘婶问为什么不白天调试而非要等夜里偷偷摸摸地干?周大夫说夜里静,电波干扰小,更利于调试。刘婶问这东西能听多远。周大夫说零件都是好零件,苏联老大哥的东西比较实在,质量也不错,要想听得远就得用短波。刘婶奇怪短波倒比长波听得远,问能不能听到外国去。周大夫说当然能,可是目前他还没调出来。刘婶自言自语地说,你调出来我就麻烦了。
国民党兼右派分子周大夫还真就把这架苏联收音机给鼓捣好了。国庆节这天,明媚的阳光下,俄国造收音机被放在院里的茶几上,茶几上铺着桌布,别佳妈还放了一瓶花,一切弄得真跟过节似的。
收音机里正播放《歌唱祖国》的歌曲,院里院外的街坊坐着收听广播。广播里传来播音员激动而富于感情的现场介绍,传来实况转播的声音,欢呼声、口号声、像下雨一样,几十万人大游行,声势大极了。忽然梁子喊,妈,您听,我姐他们过来了!
收音机中传出《我们的旗帜火一样红》的歌声。这歌声是九号院人们熟悉的,歌声由远而近,播音员说,少先队员们举着鲜花和气球,队伍如彩虹般走过来了,他们欢呼着走向了天安门广场……
梁子说,这里头有我姐!里头有我姐!
周大夫美中不足地说,还是有点刷拉刷拉的杂音。
别佳挥着胳膊让大家快看,看气球,由天安门那边飘过来的彩色气球,是坠儿他们放的。漫天的气球,飘飘悠悠,借着风势由天安门方向飘了过来,一时将天空映得五彩缤纷。孩子们跳着脚地喊着,笑着,大人们也说,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景儿。
刘婶让她的儿媳妇快出来看看这满天的气球。新生不看,新生说她困。
麦子从北京回去以后并没有闲着。麦子动员她娘家几个兄弟和公社一商量,为支援北京建设,办起了砖场。临州的土质好,是出砖的地方,加上麦子娘家过去就是烧砖的专业户,没多长时间,一窑新砖就出来了。挑了几块,让霜降送到北京,送到了王满堂手里。当时古建队的人正在开会,工人们拥着披红挂花的柱子和他的突击队正在庆祝大会堂工程的完工。柱子抱着一个大镜框说是在人大会堂庆功会上照的,里面有总理给他敬酒的照片。老石把照片举得高高的,让大家看。
大摊儿问柱子,你跟总理说什么来着,怎么把总理乐成这样?
柱子说,我想给总理敬酒,总理非说咱们是建大会堂的功臣,要给我敬酒。柱子说他们建筑工人是第一批在大会堂开会的,宴会厅的炉灶起火,第一顿饭就是为他们建筑工人做的。他代表全体工人向总理敬酒,当时心里激动得怦怦的,连酒杯也端不住了。
王满堂说,瞧你这出息!
柱子说,总理说了,你们建筑工人是大会堂真正的主人,谁愿意什么时候看人民大会堂就可以什么时候来看。来的时候就说这个大会堂是我盖的,是周恩来批准我来的。
王满堂说总理懂得建筑工人的心。这时霜降挤到王满堂身边,把一块系着红绸子的大灰砖递到王满堂手上。王满堂端详着手里的砖,众人一时鸦雀无声。王满堂一伸手,大摊儿递过一把刻刀,王满堂三下两下旋刻出海水江牙图案,赞道,好砖!
大摊儿把砖雕举起让大伙看。大伙传着看,称赞砖的质量,也称赞王满堂的手艺。老石握着霜降的手说,感谢临州人民对我们的大力支持。
霜降说,俺二姑说了,国庆节一过马上把砖送来。
在大伙的掌声中,霜降不好意思地对王满堂说,表姑夫,俺上回……你不记恨俺吧?
王满堂装没听见。
鸭儿的情绪低沉到了底点。团没有入上,还挨了一个处分,虽然大安说是“小事”,可是他们的学校并不认为这是小事。学校拿这件事情教育大家,说这是典型的个人主义思想在作怪……
每天一放学,鸭儿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说话,谁也不见,连吃饭也一人在屋里单独吃……周大夫说鸭儿这举动是一种病态,说轻了是性格孤僻,说重了就是自闭症。周大夫让大妞领着鸭儿去看看病,大妞说,看什么病呢?她也不发烧,哪儿都不疼。周大夫说不是只有发烧了才算生病,有时候精神上的压抑也是很厉害的,特别是对鸭儿这样的女孩子,时间长了不好。大妞问到哪个医院去看好。周大夫说上安定医院。刘婶一听就蹿出来了,说安定医院是专治精神病的,周大夫把人家的姑娘往那儿推,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大妞一听是治精神病的,也很不高兴。
别佳在这件事上一直抱有愧疚之感,鸭儿情绪上的变化也引起了这个小男孩的不安。他说,鸭儿姐姐,你怎么老不说话呀?他让鸭儿骂他,鸭儿不骂;他让鸭儿打他,鸭儿不打。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