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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到什么程度,弄死他还是废了他?”吊眼儿故意说得严厉一些,以示自己真的可以为罗序刚赴汤蹈火。
罗序刚咬着牙说:“随便。”不过,他又嘱咐一句:掌握点分寸,既不让他死也别让他残废了,但是,必须狠狠教训一顿!
罗序刚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在气头上,人生气的时候就变得不会思考了,成了一只只想攻击的斗兽,起码的技术动作都变了形。按理说,破过无数离奇案件并且是刑警队里公认的知识警察的罗序刚稍微设计一下,就可以把自己解脱出来,既打击了童大林这个“敌人”,还保护了自己。所说的稍微设计一下,包括选择打击童大林的方式,合适的时间、地点,留下哪些证据和销毁哪些证据,这些对于罗序刚来说并不难,即使他不是出色的刑警,在刑警队这么多年,他也耳濡目染了“经验”。要知道,经验从来都是两方面的,破案积累的经验用于作案,同样是有效的。
吊眼儿离开之后,罗序刚冷静了一些,脑子也开始转了。这一冷静不要紧,罗序刚开始紧张了。他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让吊眼儿去“干”童大林,不是不收拾童大林,而是要考虑周密一些,不然,吊眼儿出事了他也难逃干系。况且,他并没有想好要把童大林教训到什么“程度”,吊眼儿为了讨好他,并且,认为警察让他干的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完全可能出手过“凶”,引发一起刑事案件。罗序刚开始后悔了,他立即给吊眼儿打电话,不想,吊眼儿的手机关机。
罗序刚仔细想了想,记得自己只让吊眼儿教训童大林,没有让他打死或者打残童大林,问题是,一旦动起手来,吊眼儿能掌握好那个分寸吗?一失手,把童大林打残废了或者打死了,问题可就严重了,凭借他对吊眼儿的了解,吊眼儿完全可能干得出来。这样一想,罗序刚越来越紧张,额头的汗汩汩渗出。
罗序刚说的小老板叫童大林,此时正在郊外的一个度假村和生意上的朋友踢5人足球,那个场地不大,草皮也不太好,草一球一球的像插了秧的稻田。场地不好加之童大林的体型发胖,没多大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气喘起来,坐在场地边儿喝瓶装饮料。这个时候,罗序刚的妻子小秋给童大林打来了电话。小秋告诉童大林,他已经和罗序刚谈了离婚的事。
“他同意吗?”童大林仍气喘着问。
“他没说话,我估计这事儿没那么顺利,不过,罗序刚也不可能和我上法院,所以,离是肯定要离的,我的决心已经下了。”
童大林说好,需要我做什么你就吱声。
小秋说你帮不上忙,你只要在精神上鼓励我就行了。
童大林说宝贝你放心吧,我是你永远的大陆。
放下电话,童大林的几个朋友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叫老曹的说:给你们出个谜,大家猜一猜,谁最厉害?几个人嘀咕起来。还没等人猜,老曹自己就说了:大林最厉害呗,警察的老婆他也敢干。大家哄地笑了。童大林咧了咧嘴,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童大林和小秋发生恋情并不是因为小秋的丈夫是警察,而小秋是他的初中同学,初中时童大林刚进入青春期,小秋的模样经常在他睡意朦胧之际来袭扰他,他也做了很多幻想,并在幻想中手淫,以致第二天上课无精打采的。初中毕业,小秋考上了重点高中,从此童大林就和小秋分开了。应该说,这些事都发生在童大林这一方面,小秋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童大林还是认为,小秋是他的“初恋”。一晃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小秋是在同学会上,当年一个差等生当了房地产老板,心血来潮,张罗起了初中(他只是初中毕业)同学会,这样,相隔多年之后,童大林和小秋又见面了。见面是在今年春天,小秋已经给罗序刚当了7年的妻子。
青年时期是人生的一道门槛儿,从那个门槛迈出去,大家的区别就明显了。如同一盒弹珠落到地上,弹珠会滚向四面八方,拉开了距离和层次。童大林没有像人们常规认为的方向发展:求学、工作。而是走了一条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路子。童大林天生就是个情种,配合他生就的“忧郁”的眼神、细高并挺拔的身材,他很得成熟女性的看好,在女人圈子里混了些年,恋爱经验也飞速成长,成为女人的超级杀手。按他自己的话说,我要看好谁,没有能逃出我“手掌心”的。
前些年,童大林在广州和香港混,据说被富婆包养,每天给人家洗脚、磨指甲,还得吃药来满足需求过旺的富婆。当然,这些都是隐秘的话题,童大林如果不是在醉酒并认为面对最知心的朋友,他绝对不会讲出来的。问题是,我们有这样的传统,大多数人往往注重结果而不是过程,所谓成者王侯败者寇,童大林回到家乡这个海滨城市时,他已经是个有钱人了,朋友忽地一下子多了起来。童大林开了一家公司,任董事长和总经理。有意思的是,童大林开公司似乎不是为了赚钱,或者说赚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得有个公司,有个头衔。每天,童大林开着白色的本田雅各在街上转着,只干两件事:谈生意和谈恋爱,只是这两件事不可以混淆,谈生意的“谈”与结果不是必然联系,谈恋爱不同,谈的过程就是消费爱情的过程。
同学会上,依然风韵十足的小秋引起了童大林的注意,早年的记忆也开始复苏,并且,奇怪的是,一向不相信爱情的童大林居然觉得爱情是美好的。于是,从那天开始,童大林向小秋发起了攻势,打出了一套组合拳脚,配合一组豪华甜腻的套餐,一下子把小秋搞得晕头转向。一向严谨的小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虽然结婚多年,可在感情方面还算得上是单纯的,她只适应着罗序刚的方式,接触了童大林之后,没想到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风情和风景。爱情场亦如棋道场,虽然只有黑白两种棋子,却永远无法演绎穷尽,当然,爱情也有棋谱,但棋谱只是经验的总结和认知,不能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或者这样说,人的感情犹如一条河流,感情生长时是河流的源头,涓涓溪流,清澈纯净,而恋爱高峰和结婚时是河流的上游,湍急激越澎湃,然后进入中段,平缓而淡漠,甚至可以感受到上游携带下来的泥沙。小秋和罗序刚的感情就处于7年之痒的中游阶段,当童大林传递给她的信息是:他们可以从上游重新开始时,她变得不安和躁动起来。客观地说,小秋的躁动也不是和罗序刚一点关系没有,这些年来,罗序刚经常值夜班,要么就到外地办案,她常常是一人独守空房。小秋还隐约地感觉到,罗序刚越来越不重视她,而且,脾气也越来越坏。谈恋爱那会儿,罗序刚像个“男子汉”那样保护她,有一次在公园门口,有两个小流氓调戏她,罗序刚三拳两脚把他们好顿教训,坏脾气对外时,小秋觉得受用极了,可罗序刚在外面并不总能找到合理的发泄渠道,难免在她面前也坏几次,就这几次,让小秋尝到了厉害,同时,也不免心寒。而就在这时,童大林出现了。
从童大林的角度讲,他没想到自己那么轻易就得手。或许年轻时太过袒露了,小秋了解他那点底细,或许是初中时的小秋太高傲了,他在小秋面前总是觉得矮三分,不想,他的一套拳路还没打完,小秋就少女般羞涩地跟他上了床。事毕,童大林激动得有些发抖,他光着身子跪在床前,用磁性的声音对小秋说:秋,求求你嫁给我吧!小秋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她过来搀扶童大林,感动得泪流满面。
35岁的罗序刚当了10年的警察,刚穿警服时,他毫无例外地是个愣头儿青,觉得自己了不起,见到谁都想耍耍威风,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反而变得过于老实而沉稳了。这些年来,罗序刚经了风雨,也见了世面,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如何处理警察这个职业和其他人的关系了。事实上,他还是觉得有很多人怕他,罗序刚长得周正,甚至有点“奶油小生”之嫌,他所以有这样的感觉,肯定跟警察的职业有关。或者这样说,从警多年,罗序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主体”上,而把别人放在“客体”上,他可以用怀疑的眼神瞅别人,而别人是不可以那样打量他的。除非小秋。
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