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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1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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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完美的行走。他想,原来自己的行为依据就在这里。 
  在海宁,西门扮演着姑娘的男友,他是个有灵气的人,比较容易进入角色。和在上海相比,西门觉得,还是在海宁更踏实一些,这是因为他在海宁肩负着任务,任务完成得好,也就意味着姑娘欠了他一份情,至于这份情他能回报到什么,现在还不好说。他为姑娘拎包,给姑娘递水,和其他来自各地的男友一起,在座位上津津有味地议论在台上走台的姑娘,他做得不露声色。在海宁,此项信仰有着不错的群众基础,教堂的规模也很上档次,眼下,西门还看不出这个舞台的辉煌,但西门相信,到了晚上,它的气氛一定像公元前那个平安夜一样温馨。 
  晚饭是组织者安排的,西门很自然的被编入了姑娘一桌。对于适应角色,西门还是得心应手的,最经典的细节是:当姑娘夹菜时,西门伸手去刹住桌中的转盘;还有,悄悄地俯身耳语,提醒姑娘那盘萝卜条不能吃,你看它的颜色白得异常,一定是用药水速泡而制的。旁边的同伴说西门,你这样会宠死她的。姑娘拿眼瞄了一下西门,会心一笑。 
  有了西门的姑娘心也安定了下来,她唱歌不再用歌谱了,这使得她晚上的演唱非常干净。舞台上,灯光像树林里的太阳斜射过来,在管风琴呜呜啊啊的过门中,姑娘一身素色长裙,双手掂着裙裾,像天使扇着翅膀,飘然而至。只有这时候,西门才真正欣赏到姑娘唱歌的样子,她的胸腹收束得很精致,她的肩颈摆放得很松弛,嘴巴张得很美,发音很圆润,那是能够穿透墙壁的美声,西门觉得,如果声音能看得见,它这会儿一定在夜幕和云层里飘舞—— 
  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 
  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 
  他倾其所有体恤我们, 
  他是我们的恩主…… 
   
  我平时当靠救主, 
  遇难时求主保护, 
  我信心虽还不足, 
  我主会给我领路…… 
  这是非常精美的短句,西门白天在列车上看到的就是这些。白天他和姑娘的距离较远,他以为这么有规律的排序就是五线谱,但姑娘唱的美声是毫无疑问的。夜渐渐深了,时间在一步步捱近,西门觉得自己的目的越来越清晰了。如果是小雨,可能还比较清醒,这个唱歌的姑娘,只会越唱越糊涂,越唱越离谱。西门一直不明白,还会有痴迷于这种行为的姑娘,他接着姑娘的唱词在心里说,这么黑的天,我就是明灯,我能拯救你,我给你领路。 
  住宿在海宁宾馆,也是组织者安排的,这地方对举办这样的活动很舍得花钱,一人一间豪华客房,噢不,是一对一间,像接待贵宾结婚度蜜月。西门在大厅里远远地看着他们,那些来海宁唱歌的人在服务台争先恐后地拿房卡,他们兴高采烈,眼睛和嘴巴都意味深长。有几个先拿到房卡的,在走向房间的通道里已亲热起来,还没进入房间就按耐不住扭打咬嘴。西门再看姑娘的神色,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慌乱,就是突然安静了。接着,姑娘和西门也拿着房卡向房间走去,气氛有些别样。 
  西门倒要看看姑娘会怎样表现。他觉得自己的表现还是可以的,她应该感激他。但姑娘一进房间就抢占了洗手间。这样,西门只得坐在沙发上静等她出来,他听到姑娘在里面用厕的声音,听到了洗手的声音,听到了漱口刷牙的声音,听到了反复搓擦毛巾的声音,他想,她出来后会怎么样呢?但她就是不出来,后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她还是没出来。西门奇怪起来,蹑手蹑脚过去,勾起手敲门,里面立刻像遭了劫一样,呼天抢地的一声。 
  西门说,你怎么啦?姑娘说,啊,我肚子疼。西门说,怎么突然就肚子疼了?姑娘说,以前也经常这样。西门说,需要我帮忙吗?姑娘说,噢,不不。西门说,是不是给你找个医生看看?姑娘说,不用不用。西门停了停,说,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出去另外开个房间。这一下,姑娘没有声响,好像这正是她想说的意思。 
  西门轻轻带上门,叭嗒一声,自己把自己关在了门外。他沿着通道往外走,突然觉得,在这个五月的行走中,实际上他已经完成了使命,他应该结束了,他要不结束,自己都会笑话自己。他走到大厅,没有去服务台另开房间,当然也没有去找医生。他相信,这会儿姑娘的肚子已不医自愈,她已经从洗手间里溜出来,正躲在房间里得意地窃笑。 
  西门径直朝宾馆门口走去,几辆出租车像鲨鱼一样包抄过来,他走向最先抵达的那一辆,他告诉司机他要到他居住的那个小城。截上一个长途让司机轻易露出了兴奋,司机说,本来要一百的,现在,八十吧。西门说,你当我是乡下人啊,六十。司机说,你要是白天,我五十也开,我可以在那边截一个回来,可现在是晚上,我截鬼啊,我要白白放一个空趟。西门没有再说下去,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开起来,外面黑咕隆咚的,没有什么景致再吸引西门,神一下子就挺不住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问自己: 
  明年五月,他还要不要出来? 


谁最厉害
津子围 
  津子围:60年代出生,已经发表作品近300万字,多篇作品被翻译到国外,多部获奖。现居大连。 
   
  刑事警察罗序刚破了十几年的案子,没想到轮到自己头上,做起事情来竟然那么弱智,那么小儿科。半个小时前,罗序刚让吊眼儿去“干”童大林,现在,罗序刚后悔了,他要立即找到吊眼儿,阻止他的行动。 
  罗序刚给吊眼儿打电话,吊眼儿的手机关机,罗序刚明知道手机关机了是挂不通的,可他还是不停地挂,他的期望是:吊眼儿的手机没电了,他正在换电池。罗序刚一连给吊眼儿挂了十几个电话,手机里不断重复一种声音,无论中文还是英文,都是: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就一会儿的工夫,罗序刚的头嗡嗡直响,嗓子发干,手心潮湿。 
  半个小时前,罗序刚把吊眼儿叫了来,给他布置任务。吊眼儿是社会上的混混儿,号称黑白两道都混得开,不过,到了罗序刚面前,吊眼儿就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他蹲过监狱,按警察的说法有前科,即便是现在,也算不上是干净的人。他是罗序刚手里的一个眼线,类似港台警匪片中的“线人”,就是说,如果他还算有“组织”的话,罗序刚是他真正的领导。刚一见面,罗序刚脸色铁青,让吊眼儿倒吸着冷气。吊眼儿不说话,他从未见过罗序刚生这么大的气,所以,在搞清罗序刚生气的原因和意图之前,吊眼儿什么话都不敢说。罗序刚沉默了许久,然后对吊眼儿说,都说你凶,现在,到用你的时候了。吊眼儿张着嘴,本想说什么,一想,还是把话给憋了回去,吊眼儿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一个小老板。”罗序刚补充说。吊眼儿还是没听明白,不过,他用表忠心的口吻对罗序刚说:“哥你有什么事就吩咐,小弟一定两肋插刀,肝脑涂地……”说的时候,吊眼儿还将小拇指在舌头上舔了舔,然后伸在面前:“掉链子是孙子!” 
  罗序刚说我现在有个仇人,是个小老板,你收拾收拾他,怎么样?吊眼儿明白了。按理说,警察和他是两条道上的人,而罗序刚安排的是违法犯罪的事儿,也与他警察的身份不相符。吊眼儿没立即回答,眼皮有疤痕的眼睛快速眨了眨。 
  见罗序刚之前,吊眼儿以为罗序刚要他调查前不久发生的一个案子。这一段,吊眼儿不愿意见到罗序刚,是怕自己也搅到案子里去,他觉得,有的朋友可以得罪有的朋友不可以得罪,有的朋友得罪了就增加了自己的风险。吊眼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罗序刚会安排他干这样的事儿。吊眼儿想了想,笑着拿出一棵烟来自己先叼上,然后,递给罗序刚一棵。 
  在气头上的罗序刚已经不在意这些细节了,他接过吊眼儿的烟,问:有问题吗? 
  吊眼儿爽快地说:哥你放心,这事要办不明白,我拎脑袋来见你。要是以往,罗序刚听吊眼儿说这样老旧而滑稽的台词,肯定会笑了。这次不同,罗序刚气透了腔,血液甚至毛细血管里都含有愤怒的因子,他的脸仍铁青着。吊眼儿所以痛快地答应,他大概有这样的心理,罗序刚终于求他了,而且是违法的事儿,这样,他罗序刚才能跟他同流合污,关系才会更近一些,以后,你罗序刚不要总给我讲大道理,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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