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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已不能久留,他们赶紧上路,路上遇到了当地几位热心的百姓,愿意帮助他们。其中有人给文天祥一行出主意,找来箩筐,让文天祥坐到里面,六个人轮流地抬着走,当天晚上就到了高邮城。此时高邮城还在南宋军队的手中,宋军见文天祥被人抬着,那个随从的张庆脸上也流着血,知道肯定不是元军的奸细了,可是守将听说李庭芝在捉拿文天祥,又没敢让他们进城。
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从泰州走了,这次很顺利,路上并无巡逻的元军,很快就到了泰州。泰州南临长江,有水路直接到通州,文天祥一行看到了希望。
又回到了长江,不过在江上一路顺风,扬帆直下,没有见到任何元军,二十四日到达通州。通州的守将杨师亮曾接到李庭芝的文书,说文天祥是元军派来赚城的,但这个杨守将还不算胡涂,他也听说江对岸的许浦,也就是今天的常熟一带,有元军在捉拿逃脱的文天祥。他果断地让文天祥入城,并盛情款待他们。在通州,跟随文天祥二十多年的老部下金应去世,让他伤心不已。
三月十七日,文天祥辞别了杨师亮,同杜浒等人一起扬帆南下。
当时长江口的崇明岛南边的江中小岛已被元军占领,他们要通过长江口入海,必须走崇明岛北面的水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着茫茫扬子江的文天祥,身感家国之痛,临风长吟这首千古名诗:
几日随风北海游,回从扬子大江头。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万里长江已在身后,此时要入海了。
四
到达福州时,已是五月二十六日。朝廷被文天祥的忠心所感动,诏书下来,授予文天祥通议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各路军马,可是他并没有受命。文天祥并不是为官而来,他的拳拳报国之心遇到的却是周围人的不合作,首先让他气愤的是左丞相陈宜中,其次是枢密副使张世杰。文天祥见到陈宜中就诘问他为什么没让恭帝和两宫出迁,遇到张世杰时,就责问他:〃你的军队到安全地躲在临安,朝廷的大军在哪?〃,这样一来直率地文天祥就得罪了两位实权派,朝廷自然也容不下他。他自己也知道留在朝中的话左牵右绊,肯定难有作为,所以主动要求到浙江永嘉去募兵买马,并且写信给台州守将张哲斋写信,让他率领海上的义兵收复明州,也就是现在的宁波。这个计划又被那个怯弱而自私的陈宜中知道,心想两浙都被你文天祥收复了,那我这个左丞相还有什么颜面和功劳,在国家存亡的危急关头,陈宜中首先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名声。
收复两浙的计划只能流产,广州也已被元军占领,文天祥南行招兵的部署只能作罢。他们往北行进,进入南剑州,这里地势险要,文天祥打算在这里建立反元的〃同督府〃。同都府建立之后,文天祥委派杜浒到浙东招兵,派吕武到江淮去联络,反元的队伍渐渐壮大起来。到了十月,朝廷命令文天祥进攻闽西的汀州,让他的队伍再向南发展,而此时他以前的好友刘沐等人也从江西起兵抗元,前来与文天祥会师。
在汀州,文天祥虽然做了很全面的军事部署,但仍是寡不敌众,整个抗元的局势都在恶化。而此时端宗的小朝廷已象秋后的落叶一样飘零在东南的海上。本来端宗的行朝想在潮州上岸,但是守将已经降元,无奈船队只能又回海去惠州,一个王朝如今却狼狈地漂浮在海上,每一个浪头都会让它沉没。
景炎二年正月,元军逼近汀州。汀州的知州黄去疾见大势已去,一看南宋朝廷已落败到这样的地步,到不如早早降了元军。而文天祥的主力部队全在外面出击,汀州城一时可以指挥的队伍很少,文天祥无奈只能退往漳州。
元将中有个叫李恒的人,从小生长在蒙古军中,稍长就参加对宋的征战,军功累累,是文天祥的劲敌。这时他就派文手下的降将吴浚去说服文天祥归降,文天祥为稳军心,当时就把吴浚给军法处置了。
这个时候元将唆都也由浙入闽,他曾在看管文天祥时彼此认识,这时也写信相劝文天祥能否归降北朝,文天祥自然不同意。其实当时很多人都看清了情势,聪明的人都纷纷顺大势降了元军,要是不降也只有死路一条,文天祥知道南宋大势已去,但绝不言降。他似乎要做有宋以来三百年第一个殉国死节者。他时常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宋朝对这些官员臣子都不错,可当关乎社稷存亡时怎么没人挺出身来呢?从这一点来说,文天祥显然已在为精神而战,为气节而战。
五月,文天祥督府军出梅州越过梅岭进入江西,驻在会昌,占领兴国,取得了一些小战役的胜利,挫了元军的锐气。可是到了七月,元军重新部署反攻,文天祥兵力有限,更没料到会派出这么多元军包围自己,只能从兴国撤离,八月十七日在庐陵东固的方石岭附近,元将李恒追上了文天祥的军队。正好一随从舍命掩护,文天祥才没被抓住,他逃到了一个叫空坑的地方。督府军已经大部分溃散,军士们也一路奔走,文天祥住在一农户家中,一会又有人告诉大家,元军正向空坑这边逼近。他们是找文天祥来的,可是文天祥早已转移到附近的山中,元军无奈只能血洗空坑,死伤无数,而文天祥的妻子儿女都不幸地被元军所俘。空坑之役,文天祥的都府军受了致命的重创。不过文天祥还没有灰心,仍收集残兵义士,又退至汀州附近,做短暂的休整。
此时的端宗行朝一直遭受着元军的追击,在海上迁徙不定,颠沛流离。端宗在浅弯时,曾将广州辟为自己的行宫,所谓的端宗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元将刘深派水军从海路攻取浅湾,南宋张世杰出海迎战失利,行朝只能又退守到现在广州的南珠江口一带。而陈宜中见大势不妙,再也不顾南宋行朝,赶紧往越南的中南部溜走了。十二月端宗的行朝在珠江口外的大横琴岛与小横琴岛间漂浮,又受了飓风,兵士船员死伤无数,损失惨重,真是天也不助南宋。景炎三年,张世杰想攻打雷州,然后带着端宗远走越南,可是琼州海峡已被元军彻底封锁,可怜的南宋行朝队伍只能迁移到雷州湾外的一个小岛附近,而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的端宗一直体虚病重,死在了船上,时年十岁。随后立端宗的弟弟赵昺为帝,改年号为祥兴,而这位皇帝更小,才六岁。文天祥一直在打听着南宋行朝的消息和皇室的安危,他必须突围,然后进军海丰和惠州。他知道只有这样离海近了,才能和行朝取得联系。当行朝知道文天祥仍在为南宋忠心耿耿地效力时,作为左丞相的陆秀夫替六岁大的皇帝写了封表扬文天祥的诏书:
才非盘错,不足以别利器;时非板荡,不足以识忱臣。昔闻斯言,乃见今日。卿早以魁彦,受知穆陵,历事四朝,始终一节。虏氛正恶,鞠旅勤王;皇路已倾,捐躯殉国。脱危机于虎口,涉远道于鲸波。……虽成败利钝,非能逆睹;而险阻艰难,亦既备尝。如精钢之金,百炼而弥劲;如朝宗之水,万折而必东。
邓光荐《文臣相传》
精钢之金、朝宗之水,如此说文天祥并不是过誉,南宋到了这样的危急关头,已没有几个人站在行朝朝廷一边了,那些人早衡量利弊分清轻重,不是投奔元朝就是袖手旁观。只有文天祥,尽管他知道行朝中兴的可能性已微乎极微,但他还是要为宋朝战斗到底,他始终记得他作为南宋臣相的职责。
五
随后,文天祥又有好几次上奏,请求行朝朝廷能允许自己的移军入朝,因为既然是勤王,就得名副其实地入朝,可这时候行朝的皇帝幼小无知,朝政全由张世杰把持。张世杰小算盘算得很清楚,你文天祥那点军队,在战场上是无济于事的。要是一旦入朝,你文天祥名气那么大声誉那么高,自己还怎么能做事,所以他们总是找理由推辞。这样文天祥就打算去广州,再建立个根据地然后以那为基础收复两湖。南宋将军凌震、王道夫已收复广州,听说文天祥要来,也是死活不同意,他们担心丢了自己的既得利益,这样文天祥是进也不能退也不得,一时间似乎很少人能理解他这种理想主义似的报国热忱。看,同样是抗元的南宋将领,他们在关键时候总是想着怎么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文天祥没有,他甚至有一些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