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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他肚子受过伤?”
“可咱没时间对你解释啊!”波佩连科理由十足地说。“嗯,确实,这玩意儿不轻,”他端详着M 的枪托,摇了摇头。“这一下子是够呛的。”
“魔鬼,”瓦列里克嘟呶着。“气都喘不过来了。”
赤杨树那些黑乎乎的枝桠在我们头上纵横交错,我们坐在踩断的 麻和牛篣草丛中休息,那些飞出去的小块块又慢慢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疼痛逐渐消失了。
“我说,你干吗去缠她呢?”我问瓦列里克。“不是有人对你说,我们已经订婚了嘛!”
“谁?”瓦列里克问。“谁订婚?”
“‘谁、谁’!……我同安东妮娜·谢麦连科娃已经订婚了!”
瓦列里克擦干了脸,从鼻子里摸出一把又浓又黑的鼻涕。现在他回答的话明确多了。
“克利马尔可不是这么说的呀!”他大吃一惊。“关于安东妮娜,克利马尔说的完全相反。”
原来是这样……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两个膝盖撑不住,又象合叶似的弯了起来。
“波佩连科!”我说。“杀猪的在哪儿?”
“小鹰”扔下M ,撤腿往村里跑去。
我苦头吃的还不多,还得再吃点!对于傻瓜蛋,应该用生死的战斗来教育……克利马尔象胡弄一年级小学生那样把我耍了。他挑动我同瓦列里克,两个人就象两只公鸡那样斗了起来。他略施小技就摆脱了我们的监视!可我还想给这个喝得醉醺醺的屠户设个圈套呢。
“请你原谅,”瓦列里克说。“我不知道,真的!”
“没什么。”
这件事同波佩连科气喘吁吁跑回老爷府遗址来报告的消息相比,确实没什么。
“克利马尔溜了。谢麦连科夫也同他一起逃了。”
“谢麦连科夫?他不是逃了……是克利马尔把他带走了吧!”
波佩连科耸了耸肩膀:这有啥差别。
“去看看安东妮娜是不是在家里,”我按住肚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你就留在那儿放哨。”
“行,”“小鹰”嘟哝了一句。“你老惦记着安东妮娜干啥!”
第七节
我们俩到瓦列里克家里去洗脸。克里文季哈一手提着油盏,一手给我们倒水。现在,格卢哈雷的居民已经全知道我订婚的事了,所以对双方表示充分谅解。庆祝晚会继继进行,没有受任何影响。谁也没发现克利马尔和谢麦连科夫的失踪。
瓦列里克凑在脸盆上面,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鼻子上多撩点水,鼻子上,”克里文季哈一边拿着罐子倒水,一边说。水冰冷冰冷的。
“克利马尔这个王八蛋干吗蒙哄我呢?”瓦列里克转过身问我道。他把湿毛巾捂在青肿的脸上,水顺着他那突出的、黝黑的胸脯流淌。
他的胸脯上刺着两个大字:“沃娃”。这个奇怪的名字下面,有一艘蓝色的帆船和几株蓝色的棕 树。
“你身上刺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呀?”我问道。
“你知道,”瓦列里克用信任的口吻对我说,现在我俩已经亲如手足了。“本来这里刺的是“诺娜”……我认识的……挺好的姑娘……火红色头发……嘿,可我到了格连吉克忽然想娶媳妇,娶一个名字叫维克托莉娜……一个黑黝黝的……不合适,是吗?她叫维克托莉娜,而我胸膛上刺的是‘诺娜’。岂不是不够水平?”
“不够水平。”
“就是嘛!所以我才请人改刺……从‘诺娜’只能改刺成‘沃娃’……沃娃就沃娃吧!”
瓦西卡站在门口,是他父亲派他来的。他急得直吭哧鼻子。显然,他带来了重要的情报。现在他在等瓦列里克走开。
“克利马尔真是大坏蛋!”瓦列里克依然气 地说。“他为啥要对我说她那种话!真该扯掉他的两条腿,塞点火柴……”
很难想象,屠户会容许人家这样对付他。水兵在克利马尔铁钳般的大手里,会象菜畦里的黄瓜一样被捏得稀烂。
“你还是去玩吧,”我对瓦列里克说.“让我坐一会儿。”
我不想让瓦列里克了解这些复杂的事情。让他去玩一会吧,假期很短,回去又得打仗。
“嗯,好……”他照了照砌在炉壁上的半块镜子。“嗯……行,没什么。”
当然喽,这一架不会使瓦列里克变得更漂亮。不过格卢哈雷村的居民,只要没有忘记战前的时代,看到晚会上有两个小伙子突然离开,回来满脸象蜜蜂螫过一样,他们是不会感到惊奇的……只要想一想,眼下就象当年的好时光一样,有两个小伙子为一个姑娘争风,有啥稀奇!老头儿们感到很满意。晚会照常进行。
瓦列里克毫不怯场,就以这副尊容去见格卢哈雷村的老少乡亲们了。他是个蛮好的小伙子,就是太活跃了。克里文季哈撩开粗麻布长裙的下摆,神气十足地跟在儿子后面。
瓦西卡松了口气。
“您的那个人,”他说。“在家里,对她有啥吩咐吗?”
瓦西卡确实是个机灵的小鬼,他的报告完全合乎规矩。
“瓦尔娃拉来参加晚会了,”瓦西卡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说。
他的两只眼睛象猫儿晒太阳,有点儿睡意,眯缝着。可是猫儿打盹,是蒙骗老鼠啊。
“她从家里出来的时侯,您正同瓦列里克打架……这是为点啥呢?”
我回忆起来了,花布裙子,鲜红的皮靴,雪白的绉绸,嘲弄的目光。
“她坐在克利马尔身边,说了些什么。说的啥,咱不知道,”说到这里,瓦西卡负疚地 了下鼻子,用一只赤脚搔了搔另一只赤脚。“克利马尔哈哈笑了起来,好象她说了句笑话……随后克利马尔走到晚会场地的对面,去找谢麦连科夫,同他谈了几旬。他们就走了……往菜田那儿走的,好象老朋友那样……克利马尔好象用一只手搂着他。”
“你干吗老说‘好象’?”
“咱怎的,咱是毛孩子?咱不懂事?”瓦西卡用他老子的腔调问。他只是没有加上“从政治上看问题”这句话,人还小,还没有这点儿水平呀。“他们是装相还是真朋友,就象看电影,一清二楚……咱接着说,他们两人走到菜田,又往前走,走到树林……咱想去报告爹,可爹跑去找您了!这是全部情况,再也没有了。哎,您让我开开机枪,好吗?我已经开过步枪,开过自动枪啦!”
“我让你开,”我说。“不过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
“去,”瓦西卡说。“许是等仗打完才行吧?到那时候,子弹要交公啦!子弹也值几个钱的。”
“说让,就一定让。还有别人上瓦尔娃拉家里去过吗?”
“没了。”
“她一出门,就来参加晚会,同别的人没说过话吗?”
“没有。她一直走到克利马尔跟前!”
我一点儿也搞不懂!
有一点是清楚了:克利马尔一清早从瓦尔娃拉那儿接到情报,所以定了心,甚至还同意来克里文季哈家参加晚会。他在等待新的通知。等到瓦尔娃拉准备递交新通知时,他就挑动我同水兵打架,好逃避对他的监视,可是他怎么样确立他所需要的时刻呢?他的信号是什么呢?
再往下,瓦尔娃拉显然给克利马尔转达了带谢麦连科夫回树林的命令。她同任何人也没有碰过头,怎么会接到这个命令的呢?决不可能通过电台联系呀!
“还有什么指示吗?”瓦西卡问。
他现在没事可干了,很失望,便用肮脏的脚后跟搔了搔另一只脚上擦破皮的踝骨。
“我可以去吃桌子上的剩东西吗?要不我赶不上……”
“快去!……”
我觉得,仿佛漏掉了我已经知道的某个细节。在这些相互联系的一连串事件中,有件什么事掉了,这些事件也就散落开,变成零碎的片段。这件“什么事”,现在已经找到,放在我的口袋里,伸手就能够摸到,就象我心不在焉,冥思遐想时刻,下意识地伸手摸子弹、打火机或者硬币那样……但是口袋有个窟窿!这件“什么事”掉落了。记不清这件事的大小和轮廓,只剩下模糊的回忆。
我勒紧皮带,想压住体内的痛楚。我拎起M ,推开门,走上街头。我并不象瓦列里克那样笃定,那样自信。我感到对不起格卢哈雷村的乡亲们,我让克利马尔溜掉了。现在大祸临头,导火线已经在什么地方烧着了,我本来有可能掐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