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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剑雄当机立断:“高副队长,你先带着同志们从后门撤进龙滚沟。”
高泽群立刻说:“除袁队长那个组的人外,其他同志跟我走。”说罢,他领着十余名队员快步出了后门。
袁剑雄随即命令刚才在前后门观察的两个队员:“把大门关上。”
乡公所原本是一座庙宇,大门又大又厚,两个队员一人用力掀动一扇门,正当两扇门还有一尺就合拢时,舒中一闪身进了门来,然而,就在这时,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追着直向她头上砍,袁剑雄眼疾手快,跳上去拉着舒中猛往门后一拽,舒中的脑袋躲过了大刀,袁剑雄的臂膀却被那砍下来的大刀连棉衣带肉削去了一大块,殷红的鲜血,立时浸染了整只衣袖。两个关门的队员以迅雷之势,猛力将门推拢,迅即拴上,又找来碗口粗的门杠抵着。门外,喊杀声、敲门声、枪声、刀砍门声惊天动地。
舒中见袁剑雄鲜血淋淋,惊吓得哭起来,急匆匆想说什么。袁剑雄不待她说出一个字,用那只未负伤的手,拉着她就往后门走,两个老战士紧跟在后面。出了后门,他们几乎飞也似地跑下坡去,然后逆流而上,足足跑了十里,步子才缓下来,在一棵大榕树下,见到了等在那里的高泽群和所带的征粮队员。此时,袁剑雄因流血太多,脸苍白得像张死人的脸,浑身软弱无力。
高泽群急忙掏出“救急包”给他包扎,一边问:“老袁,你怎么负伤啦?”
舒中不待袁剑雄回答,伤心地哭起来说:“都怪我,袁队长为了救我才负伤的。”
袁剑雄正色地说:“怎么能怪你呢,不要哭了,要像个战士的样子,坚强一点,和匪徒打交道,流血牺牲是常有的事。”他转向众人:“同志们继续前进吧,以最快的速度闯进罗章华的老宅。”他又转头对舒中,态度十分温和地说,“小舒,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我还要问你们的情况哩,走,我们边走边说。”
雪下稀疏了,云层变薄,虽然暮色渐渐降临,但比之早上,天地间反而要亮许多。
舒中见袁剑雄英俊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原本精力过人的青年,此时走不上几步,竟然气喘吁吁,忙去搀扶着。
袁剑雄轻轻推开她说:“我能行,”他说话有点喘,吐了口长气,使自己的语言平稳,才说:“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陈扬呢?”
舒中说:“陈队长被本地一个叫张大勇的人领着去找罗章华藏粮食的山洞去了!他叫我先回来向你汇报。”
一句话震惊了征粮队全体。
高泽群不禁问道:“你们找到了知道罗章华藏粮食地点的人?”
袁剑雄也有些出乎意料,关切地说:“小舒,你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舒中见此事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不由得有点兴奋。
他们从乡公所出来,陈扬身上背着那把胡琴,这是他出发时就带上的。此时正是漫天飞雪,透过迷茫的雪雾,望着绵延逶迤的峰峦,吸一口冷气,清新极了,止不住哼起来。
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
她有无数田野和森林,
我们没有见过这样的国家,
可以这样自由呼吸……
他的歌声,深深感染了本来就能歌善舞的舒中。按军事常识,在敌情如此严重的时候,他应该百倍警惕,隐密行进。
但他未打过仗,没有作战经验,只有一颗诚挚的心。他把敌人可能对他们放冷枪的危险也忘记了。舒中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本来心惊胆颤,见他如此放松,胆子也大了,也跟着哼起来。由于地形不熟,出了龙头场,分不清东南西北,凭感觉向他们觉得需要去的地方走去。走到龙滚沟左面的山坡上。这时已经有几个大胆一点的半大孩子跟在他们后面,舒中拉了一下陈扬的衣角,陈扬停下来,转向孩子问:“喂,小鬼,你们这一带,有钱有粮的人住在哪里?”
他的上海话,孩子们听不懂,直摇头。
舒中忙用风川话重述了一遍,不过她把小鬼改成了本地通称的小娃儿。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怯生生地问:“你会唱歌,会不会治病?”
“会,”陈扬毫不犹豫地说,“谁病了,病人在哪里?”那样子,倒真像个医生似的。
两个孩子高兴地说:“现在就有一个小娃儿病得快死了,”
说着,领着他们匆匆向不远一座泥土垒墙,树皮做顶的小房屋走去。
舒中有几分担心地说:“陈队长,你真的会看病?”
陈扬坦然地说:“真的会哩,小舒,这可是解放军宣传群众的基本功,到了新解放区,最能联络人心的,就是给他们看病。”
离那座小屋不远了,隐隐传来一阵妇女哀切的哭声。他们不禁加快了脚步。
小屋里黑魆魆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也没有灶,只有用三块石头顶着锅的火塘,几块炭火一明一灭。一个年轻妇女坐在火塘边,怀里抱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呼吸急促,嘴唇干裂。
陈扬立刻抢步上前,也不多问,摸了摸小孩额头,把了把脉,立刻打开挂包,拿出白的、黄的药片,还有银针,倒真的像个医生。舒中在一旁当助手,先找来烧柴,往锅里掺了水,拨燃火塘。这一切,她做得很笨拙,但她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火塘的火着起来,屋里亮多了,陈扬给小女孩服药扎针后,女孩宁静一些了,趁着火光,他们看清了妇女的脸,这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包着白布帕子,穿着土蓝布衣服,脸上有污垢,有泪痕,但这一切并不能掩盖住她的清秀靓丽。
舒中问她:“你贵姓?”
“我姓田叫田冬花。”
舒中又问:“你男人呢?”
青年妇女抬眼望着舒中,泪水又涌出来。
刚才领他们进屋的那个大一点的小孩说:“她男人叫张大勇,罗章华派人来收缴他们的粮食,他不干,和那些人打起来,那些歪人把他吊起来打,他挣断绳子跑了。”
陈扬果断地说:“我们去把你男人找回来。”
“你们?”田冬花抬起头惊异地看着他们。
陈扬觉得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新政府的征粮工作队,来龙滚沟主要是征1949年公粮的,根据新政府的政策:
穷苦人免征,小户少征,大户多征……”
田冬花突然问:“罗章华征不征?”
陈扬说:“他是龙滚沟的特大户,不但要多征,由于他聚众叛乱,反对新政府,就要强征,甚至没收他的财产,把他从劳苦人家里抢去的粮食,收回来发还给大家。”
田冬花猛然站起来说:“你们敢惹罗章华,是好政府。走,我和你们一起去找。”说着,她找来被单,将小女孩背在背上。
看得出,她太恨罗章华了。
陈扬和舒中忙忙劝阻:“你女儿正患重病,外面风雪这样大,你不能去。”
田冬花说:“我不去,你们怎么能找到他。”
陈扬说:“你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就可以了。”
田冬花说:“他躲在老林里,再说,他不知晓你们,就是找到了,他也不会跟你们回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陈扬和舒中都犯难了,想了许久,陈扬说:“你平常喜欢唱啥歌?”
舒中有些不解地看着陈扬,心想怎么会问人家唱什么歌呢?这和找人有什么关系。
田冬花有些不好回答,久久没有说话。
陈扬说:“你只要告诉我你平常喜欢唱的那首歌,我们就能把他找回来。”
田冬花不信地摇摇头,隔了许久才勉强说:“我爱唱一首《望郎归》。”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陈扬说:“你能唱给我听吗?”
田冬花实在开不了口。
舒中虽然不解其中意,但想了想,这个宣传队长,可能有什么好主意,于是也鼓动说:“你就唱一唱,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是为了找到你男人张大勇。”
田冬花望着这一男一女解放军,他们一脸的诚恳,没有一点戏弄,鼓了鼓勇气,轻声唱起来:
高高山上一树槐,
手把栏杆望郎来,
娘问女儿望啥子,
我望槐花几时开……
啊呀,她的歌唱得真好,虽然是轻轻唱,但音色柔美婉转,听起来让人心醉。
陈扬激动得当即取下胡琴,坐在凳上,把田冬花唱的调子拉了一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