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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开饭。”
袁剑雄看看大家,在风雪中艰苦行军一天一夜,已是满脸泥污,于是爽快地说:“好,那就多谢贺乡长的关照了,大家就洗洗吧。”说着,他明亮的眼睛在每个人脸上快速地扫了扫。
大家立刻明白这是叮嘱,只放下了背包,枪还背在肩上,而且自觉地分成两拨,一拨洗脸,一拨向四下张望着。
这一举动,贺连成看在眼里,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
袁剑雄又对他说:“贺乡长,我们有干粮,饭就不用做了。”
贺连成连连说:“不行,不行,袁队长,我们龙头乡虽然苦寒,饭无论如何不能短了兄弟们的。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办理你刚才吩咐的事,饭煮好后,就请兄弟们自用了。”他向在厨房做饭的人喊了声:“孟老么!”
一个三十来岁粗粗壮壮的汉子跑到厅堂来:“啥事,乡长?”
贺连成说:“一会饭煮好就摆上桌,你要把解放军兄弟们关照好。”说罢,他又向袁剑雄以及征粮队的人拱拱手:“待慢了。”然后走出乡公所去。
不一会儿工夫,孟老么领着两个乡丁把饭摆在了厅堂,两张方桌上各摆着八大碗,都是山野里令人垂涎的美味,青菜头煮老腊肉,盐菜蒸烧白,人头芋烧肥肠……大家正饥肠辘辘,看到这些吃食,简直喉咙里都要伸出手来,但没有人向方桌靠近一步,齐普普把目光盯到袁剑雄身上,他却久久没有表态。
孟老幺摆好饭后并没有离去,只说了声“兄弟们随意”,便坐到厅堂角落里望着征粮队。
高泽群理解了袁剑雄的意思,对一个队员说:“陈扬,我们烧开水去。同志们准备吃干粮。”
袁剑雄向他点点头。
对于这样的安排,老战士们完全理解的,特殊年代,特殊情况,有时只能用眼神说话。他怕舒中反应不过来,特意走到姑娘身边,但他还未开口,她就轻声说:“我知道。我也去帮助烧开水。”说罢,向厨房走去。两百华里的急行军,她已被折腾得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却顽强地坚持着,虽然两条腿不太听她使唤,她仍咬紧牙,一颠一跛地走去。袁剑雄感动了,望着姑娘的背,心里升起爱慕之情,不由暗暗感叹:“多好的青年啊,一个决心投奔革命的富家子女,他(她)们的彻底性,比想象的都要坚决。”
吃完干粮,袁剑雄悄悄和高泽群商量,“看来人家早有防备了,要想这些乡保长配合我们征粮,肯定是不现实的,现在我们只有想法接近群众,摸清田地、粮食情况。”
高泽群同意地点点头:“那就两个人一组,先出去活动。
我觉得这个乡长就很可疑。”
袁剑雄冷冷一笑:“别看他满脸笑容,心里却在磨刀霍霍。
你没注意到我们已经被监视起来了。说不定这家伙眼下正在罗章华那里商讨着如何对付我们哩。看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所以你们出去,还要注意选择好有利于我们坚守的地方,这个乡公所我们是不能呆的,进来时我就观察了,完全是挨打的地方。”
高泽群说:“好,我们马上分散活动。”
袁剑雄看了看表说:“下午三点前全体一定要返回。把陈扬和小舒编成一个组,咱们宣传队长会拉琴,一个喜欢唱歌,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但不要走远,有情况立即回到乡公所来。我和两个同志就留在这里,等候贺连成领着各保保长来。
不过,我看会白等的。”
果然不出袁剑雄所料,贺连成离去后,再也没有返回乡公所,各保保长当然也没有来。他也没有白浪费时间,趁着等候的时间,他把乡政府周围的环境做了仔细观察,将出击的方向和撤退的道路都观察清楚了。乡政府有两道后门,一道是上厕所的门,这里有一条高高的崖腔,厕所修在崖腔里,倘由此撤退,死路一条。崖腔有数丈高,到了此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人家堵在崖腔里打;一道是挑水的门,由此出门,是长长的缓坡,直通龙滚沟,顺流而去是进山来的路,逆流而上是进龙滚沟的路,虽然此处地形也被动,但无论顺流逆流,天地都比较宽阔。
接近中午,憋闷了半天的雪花终于钻出黑云,在天空中狂舞起来,雪花像珠帘似的把远山近树都遮掩起来。屋顶上,院坝里很快铺上了一层白,乌云开始变白变薄,天地间渐渐明亮,乡公所里那两桌饭仍然丝毫未动,冷了,硬了。既没人吃,也没人收拾,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孟老么,不知是经不住饿,还是经不住冷,偷偷溜走了。几个做饭的乡丁早已不见人影。乡公所里,只剩下袁剑雄和两名征粮队员,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异常寂静中给人一种恐怖感,两个队员有点沉不住气了,对袁剑雄说:“队长,恐怕要出事,那个乡长,我们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袁剑雄沉稳地说:“这我早预料到了,你们想想,既然罗章华已经打出反共救国军的旗号,怎么会交公粮,这里的乡长、保长,都是他的兄弟伙,说不定都跟着他上山了。你们两人一个到前门观察,街上有啥动静立刻来告诉我,一个到挑水那道后门侦察一下,看看他们在这些地方有没有伏兵。
不一会儿,去前门那个征粮队员回来说:“街上出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差不多都是青壮年,包着白头帕,蓝布长衫,腰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准是枪。”
接着到后门去的征粮队员也回来了说:“我一直走到沟边才返回来的,去龙滚沟的路看来还清静,但出沟的路上有人影在走动,远处一个山坪上,有上百人在那里结集,那些人手里拿着长刀,头上挂着黄纸。”
袁剑雄“啊”了声,说:“你继续去观察,”他对去前门的征粮队员说:“走,我们到门口看看。”街上,已不是他们来时的情况了,虽然人多得不像赶场那样摩肩接踵,但百余人是有的,而且这些也不像来赶场的农民,既没有挑担也没有背背篼,街上的铺面,仍然紧紧关闭着。
雄不由轻轻说了一句“来者不善。”他看看表,已是下午两点多了,顶计出去的同志们差不多快回来,他退回厅堂来,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办。
派出去的征粮队员准时陆续回到了乡公所,普遍反映的情况是:老百姓们都躲着工作队,看见他们就躲。有的本来门开着,一见征粮队的入立刻将门死死关上,怎么叫都不开门。
据了解,罗章华上山前发过话:谁也不准和共产党、解放军的人接触,谁要向共产党的人通风报信,杀他全家。目下,山沟里的大户差不多都跟罗章华上山了,本来就是春荒季节,老百姓们正在度饥荒。家里有点存粮的,也被罗章华派人收缴一空,并扬言不给新政府留下一颗粮食。
高泽群也回来了,带来了新情况。他领着几个队员直接深入到龙滚沟的中部,这里算得上龙滚沟的中心腹地。老百姓的情况更苦寒,目下几乎各家都在靠挖野菜,磨蕨节根充饥。他们最大的收获是闯进了罗章华的大院里。现在院里只有几个家丁看守,屋里的粮食和金银细软,已搬一空,据说藏到一个秘密的山洞里。这座房子十分坚固,有碉楼、有射孔,位置在半山腰上,背靠高崖,易守难攻。他有两点建议:一是征粮队立刻撤到龙滚沟里去,直接住进罗章华的院里;二是想法找到罗章华藏粮的山洞,把收缴的老百姓的粮食发还老百姓,让山沟里的穷苦群众度春荒,对其余的粮食实行强征。
袁剑雄点头同意。他看着这个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从心底产生佩服,他不但理论上有一套,而在处理实际问题上也十分精明。
这时,观察后门的征粮队员来报告说:“那伙拿大刀披黄纸的人开始向小街这边走来。”
袁剑雄问:“他们有多少人?”
征粮队员说:“密密麻麻的,现在恐怕有上千人了。”
高泽群说:“这伙人肯定是罗章华的大刀队。”
袁剑雄命令道:“大家准备撤到龙滚沟。”
队员们立刻背上背包干粮,将子弹推上枪膛。然而此时最令袁剑雄焦急的是舒中和陈扬还没回来,若是两个有战斗经验的老战士,他们也可以放心先撤走,老战士们会机智处理各种情况,自动寻找到大家的。
大刀队的呐喊声已经隐约能听到了。袁剑雄出发前听情报部门介绍过,这里的大刀队,出发作战前,要祭神坛、喝神水,沿途呐喊以助军威,由于这伙人迷信喝神水后刀枪不人,所以冲杀起来骁勇非常,像蚁群一样直往前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