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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就请爹爹留下这张图,这是爸爸在世时用了很大工夫研究出来的,我怕落到东阳手里……”
“孩子,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是在给爹爹帮倒忙,用严泽光的智慧来对付严泽光,那我王铁山是干什么的?我王铁山还配当这个军长吗?”
“渡江支队”在马萨岗东南侧三公里处伪装待命。
沈东阳此刻有一个很强的欲望,他想趁月色去勘察那块神秘的地形。但他最终镇压了这个欲望。他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光彩,在实战中也是不可能的。
东阳啊,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就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我现在感觉这个世界有两个最背时的人,你和我。
他似乎听见了严泽光的声音。那是一个既有雄才大略,又有独特个性的天才。他只属于战争,只熟练战争,因而一旦离开战争,他就会变得糊里糊涂,变得乖戾无常。他理解严泽光。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女婿能像沈东阳这样理解他的岳父,抑或说是理解他的精神之父。
月挂中天,如烟的月光遍地流淌。
沈东阳信步走出帐篷。山洼处万籁俱寂,微风轻吟,秋虫浅唱。
哨兵的枪刺闪着寒光,时有警惕的口令问讯声传来,振奋着山野的情调。帐篷里传出香甜的鼾声,像是一首抒情的小夜曲。远处有几点星火闪亮,沈东阳突然想到,此时王铁山或许也正在挑灯夜战,正在艰苦地谋划对付他的细节。
21。 演习战区的上空
王铁山黎明即起,全副武装地扎束完毕,在山头上打开了太极拳。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一阵子,才拎起衣服到女兵帐篷外面叫出了严丽文,开始沿盘山小道跑步。
王铁山此刻已经进入到另外一种境界了。
他在这一瞬间看见了那一把苍白的手指。最近几天,这把手指就像一丛闪着寒光的刀剑,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手指在厉声质问他,你王铁山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死死地抵抗到底吗?为了那样一个好女人,你们都没有撕破脸皮,你们都能和平共处,你们都能兄弟般生死相依。可是,就是为了那一场早巳成为历史的战斗,你还要跟一个幽灵对簿公堂吗?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一仗你打不赢。
果真打不赢吗?他问自己。
自从昨天他看见了那张图纸,一眼瞥见严泽光最后的艰难的笔迹,他就开始扪心了。在那一瞬间,他拼命地掩饰内心的巨大的震惊。几十年来,他都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无愧,在后来的日子里他能找到一千条根据来证明自己的行为。然而,他终于还是震惊了。
一轮下午的太阳照在演习战区的上空。
集团军导演部所在地一片嘈杂。十几名参谋在地图和沙盘上奔忙不停,嘀嘀哒哒的信号像是一首此起彼伏的旋律。
“军长,电报。”
王铁山接过电报,匆匆浏览一遍,吩咐作战处长:“回电,按四号计划实施。”
说完,转身回了帐篷,摊开地图,划上了第一处标记。
加强步兵师野战阵地攻防演习已经全部铺开。各个战斗要点的情况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王铁山的目光却单纯地盯向一片绿色的图案,严密地注视着马萨岗的每一个细节变化。几公里外的那场模仿战斗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可见,他甚至能透视出每一支分队目前所进入的位置。
哦,军长阁下,这只是您和严泽光当年的判断。可是你们都错了。多么了不起的敌人,他们以牙还牙,学起了中国军队的看家战术:运动战。敌人大胆地玩了一个时间差,并且在这个时间差里连环兵力,运动使用兵力。此举竟然让我们的两位卓有经验的指挥员同时上当。可是我不会再
上当了。我要带着我的四个连冲上去了。
沈东阳将话筒送到嘴边,颤抖着喊了一声;出——击!
马萨岗主峰顿时骚动起来,四百多人一跃而起,凭借地形快速跃进。激光枪声奔腾汹涌,如同草原上万马驰骋。牛尾巴岗上四连王奇指挥的火力从右侧平行射了过来,蓝军“阵亡”者的钢盔上冒着浓烟,纷纷倒了一地。“战斗”只进行六分二十秒,蓝军一个连的兵力头上几乎全部冒起了青烟。
沈东阳指挥部队呐喊着冲上了108号目标。
眼看胜利在即,岂料风云突变。一支锐兵突然从马萨岗左侧杀出,山顶已经消声匿迹的火力点重新复活。另有右侧一个连的兵力从刺斜里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东端,占据了已经放弃了的阵地。顿时,激光枪声如雨点般向一营瓢泼过来。
电台里出现了王铁山冷冰冰的声音:“沈东阳先生请注意,你部主攻分队已陷入不便展开地区,遭我三面合击。抵抗是不明智的,希望你审时度势,率部放下武器。”
十六时三十分,马萨岗攻防演习结束。
王铁山率领参谋干事以及保障人员十数人风尘仆仆,驱车赶到沈东阳的临时指挥所。
“军长,您休息一会吧。”搬过来一把折叠椅放在王铁山的身后。
帐篷内的气氛在凝固的寂静中沉淀。深秋下午的阳光斜着落下来,在山坡上笼罩出一层扑朔迷离的光辉。
王铁山逼视着沈东阳,一字一顿地问:“告诉我,你是谁?”
沈东阳愣怔片刻,随即冲口而出:“‘渡江支队’支队长沈东阳。”
“哦,是吗?”王铁山冷笑一声:“不,你不是沈东阳,沈东阳已经
阵亡了。沈东阳和他的‘渡江支队’已经被蓝军第89团消灭了。”你没有创造出奇迹,你伤亡了我的部队,你要负责。你负不了这个责……”
“军长,如果您指的是今天的演习,我只好承认‘阵亡’了。但是……”
沈东阳拎过放大镜,展开了一张地图,“如果今天进行的是双榆树战斗,站在军长面前的并不一定是一个‘阵亡’者,而绝对是一个胜利者。即使真的成了一具尸体,那他也仍然是一具胜利的尸体。”王铁山仰脸朝天,面无表情,“我有理由否认这种说法。”
“军长,您是不是也从图上找到了那条穿山暗河?”
王铁山看了沈东阳一眼,不置可否。
22。 穿山暗河
“那我就首先从这条穿山暗河说起。这条沟在图上没有明确的显示,而且当时在实地上也不可能被发现。军长,是这样吗?”
“是的。”王铁山回答得很有力,“但是你否认它存在吗?”
“不,我只是否认它在实战中的作用。我也是根据那条河流的断续走向推理出来的。这的确是一条神奇的河流,它像一个变幻莫测的魔鬼,在您和我岳父的意念中,断断续续地笼罩了几十年,我今天要说,恰好就是这条穿山暗河,影响了你们对双榆树战例的正确判断,我岳父到死都被这条穿山暗河纠缠着折磨着。无疑,这条穿山暗河也使军长您盲目地受到了蛊惑,直到今天,您仍然把它作为依据来检验我。事实上,这条穿山暗河在双榆树战例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王铁山惊愕地站起身子:“根据何在?”
“军长,恕我斗胆直言,你们都上当了……上了敌人的当。”
王铁山有些意外,似乎一下于苍老了许多,茫然的目光游移在沈东阳的脸上,投过去一团巨大的狐疑。“说下去。”
“军长请看,”沈东阳胸有成竹地从行军床下拖出了一只背囊,扯出了一双染着褐红色锈迹斑驳的钉鞋。
王铁山又是一怔,看着这双钉鞋,目光有些异样,像是唤醒了一种久远的记忆。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严泽光留下了很多战争年代用过的物品,在他的马褡子里就有这双钉鞋。是为了防滑用的。我想到了双榆树战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雪。后来我就进一步寻找资料,于是查出,在双榆树战斗发起之前,新野地区接连下了四天大雪,完全封住了穿山暗河至双榆树主峰的出口。您和严泽光当时没能发现穿山暗河,也是因为积雪造成的。由此我得结论,这条穿山暗河在实际的战斗过程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它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