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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柔斯想知道的精神感受。“你母亲对你好吗?”她迫切地想知道。“她做的饭你
觉得好吃吗?”她想叫他谈谈他的感觉,而吉米却只是用几个干巴巴的词回答——
“对我不错”
“不坏”。他从不深谈。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柔斯不解地问。
吉米一再解释他完全可以告诉她,但话是这样说,在心坎里他确实讨厌谈这些
事。他觉得,每逢两个人相对无言,却感到正有一个相知伴随着自己,正当他的精
神要飘到一个美丽的梦幻世界的时候,柔斯就要提出一个个问题把他拖回到现实中
来。“为什么你没有参军打仗?”有一次她问。“他们没要我,这就是原因。”
“你真走运。”她说。“没有什么走运的。我申请了一次又一次。我是很想参战的。”
因为柔斯一直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吉米开口说:“你这人挺怪。脑子里尽是
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你的言论像是个和平主义者。咱们现在正在打仗,你这样是不对
的。”
“和平主义者!”她气冲冲地喊道,“你干吗总爱用这些怪词儿?我什么都不
是。”
“你该小心着点儿,柔斯。你说的这些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他们会以为你是
反对打这场仗的,那可就要惹麻烦了。”
“怎么?我就是反对打仗,从来没说过我不反对。”
“但是柔斯——”
“别说了,你叫我讨厌。你们这些人都叫我讨厌。所有的人都在说空话,就连
议会里的那些肥肥胖胖的人也是不住嘴地说话。
只会说话,却没时间想想自己说的是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可都装懂。你让
我耳朵清静一点儿吧,我不想听你说了。“吉米没有再说什么。在他看来,柔斯好
像成为一个陌生人,叫他感到震惊。对这么一个柔斯他能说什么呢?他确是一个爱
说话的人,爱从书报上发现一些时髦的词语,同人夸夸其谈的时候把它们用上去。
但柔斯的词汇却非常贫乏,表达能力很差,而且对事情有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一
旦形成就不再改变。因为吉米总是一口新名词,她就也努力提高自己,免得被排斥
到吉米的领地之外——这既是出于对他的爱,也由于认识到自己的欠缺。她常常拿
着一张报纸坐在窗前,一行一行地专心阅读。这样做首先需要克服自己的恐惧心理,
因为报纸上连篇累续的形容暴力、宣扬仇恨的语言叫她望而生畏。但报上的那些战
争新闻和标语口号实在叫她不忍卒读,她翻过去又去读社会新闻。”《战争破坏婚
姻》“,她读着那些标题,”《战争拆散家庭》“ 她把报纸从手里放下,向半空
凝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这个标题说的是她,说的是柔斯的事。她又拿起报阅
读离婚的消息。某一位法官宣称:”这位行为不检点的女人毁坏了一个幸福家庭…
…“报纸又从她手里落下来。柔斯皱着眉头沉思。
这句话指的就是她。她也是行为不检点的女人之一。她就是另外那个女性,或
甚至会担当“与有妇之夫通奸”的恶名声……她不肯往这个地方想,她同这种事不
沾边儿。于是她不再看报了。要是了解不了当前的时事,她甘心蒙在鼓里算了。
她觉得自己在智力上同吉米差了一截,出于天性,她又回过来操持起女性惯用
的武器,这就使吉米松了一口气。突然间,柔斯变得快活起来,而吉米也就很容易
地进入同一情绪。两人暂时谁都不再提起吉米的妻子。这段日子是他们两人最幸福
的时光。在爱情生活以后,两人躺在黑暗中漫天目的地说着闲话,看着天空随着云、
雨、夜色而变幻色彩,探照灯在上面划出一道一道闪光。
他们不再关注空袭的危险。战争接近尾声,而在他们谈话中却仿佛灾难已经过
去。“我们现在就是被炸弹炸死,我也不在乎了。”一天夜里空袭剧烈,柔斯一本
正经地说。吉米说:“我们不会死的,他们炸不死我们。”他说的这句话像在简单
陈述一件事实。他的陈述是不会错的,因为他们的爱情和幸福足以保证一切。但柔
斯还是严肃地说:“我们即使死了,也没什么。今后生活再怎么变化,我看也不会
比现在更完美了。”
“啊,柔斯,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
好日子没过多久他俩又发生了一次争执,起因仍然是柔斯太认真了。她又叫吉
米讲他过去的历史。她想知道为什么参军没有被接纳。这件事吉米一直讳莫如深。
最后,有一天晚上,他很不耐烦地说:“好吧,要是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得过胃
溃疡。……哎呀,上帝,你别烦我了,好不好,柔斯?我真受不了你这么烦人。”
这是因为柔斯一听见吉米说他害胃溃疡眼泪就掉了下来,而且紧紧把他抱住。“你
为什么早不告诉我?我一直没有给你做点儿好的吃。”
“柔斯,别哭哭啼啼的了。别这样好不好?”
“但是你要是有溃疡就一定得吃适合你胃口的东西。这是不言而喻的事。”第
二天晚上,她给吉米做了牛奶布丁,焦虑地说:“吃这个伤不了胃。”吉米一听就
发起火来,喊道:“我跟你说过,柔斯,别这么把我当作你的心肝宝贝似的。”她
的脸上流露着爱怜,但却非常固执。她说:“你这个人太没有常识……”
“最后再说一次,你这样待我我受不了。”
柔斯嘴唇打着哆嗦,把头扭过去。吉米走到她身边,一筹莫展地说:“别再跟
我犯别扭了,柔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所以过去我才没有
告诉你,懂不懂?”柔斯冷冷地把身子转过来。吉米发现自己憋着一肚子怒火。他
在想:“这倒好,我有了两个老婆……”两个人都很沮丧,心里别别扭扭的,因为
他俩发现,两人所谓的幸福生活非常脆弱,一夜之间就可能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
事——胃溃疡啊,牛奶布丁啊,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天以后,吉米正在吃柔斯为他准备的晚饭。一开始,他只是一言不发地问头
吃饭,但突然间,一句带讽刺的活脱口而出:“我说,柔斯,你是决心讨我的好吧!
我猜是这么回事。”这天的晚餐包括熏鱼、烤面包和一杯很淡的茶,吉米并不喜欢
吃这些东西。柔斯听了他的话脸色很难看,为自己辩护说:“我去找了我的一个朋
友,一位开药店的,就住在咱们的街角。他告诉我吃什么对你有好处。”吉米一下
子站起来,脸气得发紫。犹豫了一会见,他还是把门一摔,走了出去。
他站在酒吧里沉着脸喝酒。珀尔走过来说:“今天晚上又有什么心事?”她说
话的语气极其随便,但是目光充满了同情。吉米被她的同情激怒了。他没有好气儿
地嘟嚷了一句:“你们这些老娘们。”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摔,就转身往外走。“学
着讲点儿礼貌,这不破费你一个子儿的。”珀尔尖刻地说。“少管别人闲事对你也
不破费。”吉米回答。他在酒吧外面站了一会儿,心里感到歉疚。很久以来,珀尔
就是他的朋友,对他很有好感。她知道吉米妻子的事,也知道吉米后来认识了柔斯,
但是她对吉米生活上的事从来不加评论,好像不认为他有什么过失。珀尔是个很惹
人爱的姑娘。结果是,吉米又走进酒吧,匆匆地说:“对不起,珀尔,我那样说是
无心的。”他没等着珀尔再说什么就又离开酒吧。这次他直奔自己的家。
吉米称之为妻子的女人正在缝什么东西,看见他走进来,这个女人抬起头,简
单地问了一声:“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吉米说。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报纸,假装看报。
他意识到妻子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他身上,但那目光并无敌意。事实是,这两个人的
关系早已过了见面就眼红的阶段。
吉米的妻子如今对他丝毫不感兴趣,这同柔斯对他热情而好奇的态度相比,反
而是一种解脱。柔斯对他纠缠不休叫他联想到掐着自己脖子的白嫩的手指,本意是
在表示爱情,却几乎要把他扼死。
“想吃点地东西吗?”那女人过了一会儿说。
“你这儿有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脑子里又想起刚才柔斯给他准备的淡而
无味的熏鱼和烤面包。
“你自己去拿吧。”她说。吉米走到摆在楼梯口的碗橱前面,把面包、加上芥
末的泡菜和奶酪盛了一盘子,走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