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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瑞心下自忖:“这是皇四,他既说此处是他皇兄的地方,太子心思奇怪哪里会救我。”于是大惑。
一袭白色内衫,天气渐凉。有风来,君瑞便不由自主哆嗦一下。却也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那朱佑杭究竟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见他久也不答话便渐渐不耐了起来。又见他傍着山石,骨架纤细,于是心中便起了玩笑的念头,开口调侃道:“小奴才,舌头竟被猫咬了么?”语罢,便伸手要去摸他的脸。
其实这位皇子早就想这么做了。先前他就觉得君瑞的小脸儿娇嫩得仿佛吹弹得破,很想摸上这么一把,瞧瞧究竟会不会滴出水来。
君瑞见他举止,不觉猛一缩脖子,要往后退,无奈身后有山石阻着,进退维谷,渐渐倒似是要把自个儿给嵌进石头里去了。
陆君瑞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家中又常常被当做个命根子来疼。性子虽然乖巧,却总不免有些许的少爷脾气。如今被个同年百般戏弄,不由火自心中起。因此终是忍不住“啪”地一声,打开了朱佑杭的毛手。
怎料那朱佑杭自幼是看惯他父皇与后宫女子调情的,故而也不以为然,笑嘻嘻又凑了上去。
陆君瑞几时见过如此无赖之人,于是又气又怕,竟把一张粉脸给涨得通红。
朱佑杭见此光景,不觉越发欢喜,忍不住悄悄捏了他一双小手几下,趁着君瑞不备,偷了口软香。
他原本是奉了他母妃之命来办事,只道是个无趣的差使,却不曾想到竟在此处碰见了陆栎这等样貌出挑的童生,便犯了毛病,忍不住上前摸一把暖玉,偷个软香,倒真有几分狂蜂浪蝶的摸样。
朱佑杭这等偷香窃玉的行径,身边之人是早已见惯了的。只是宫中人尽皆知东宫小主子严峻,况且太子又与皇太后同住一处,故轻易无人敢在此地犯事。
如今随从见主子竟在此处胡闹,不仅觉得颜面无光,更是心惊肉跳。
君瑞正暗自思忖脱身之法,忽然听得有冷笑声来,那声儿到有几分熟悉。方一细看,才见是个身着明黄服饰的少年。你道他是何人?原来,正是那位话里藏刀的皇三太子朱佑樘。
朱佑樘兀自立在当处,冷眼瞧了这里,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朱佑杭素来是有些畏惧他这位皇兄的。如今见他神色不善就慌了几分,又见自个左右跪了一地,口中皆道:“太子金安。”自觉气势更弱,于是也不敢多说,只得瞧了他的脸色,怯懦道:“皇兄……”
见朱佑樘竟不搭理他,只有一双利眼仿佛漫不经心似地瞥向朱佑杭捏着君瑞的双手。佑杭蓦然一惊,忙松了手,退到一旁立好,一时间竟连头也不敢抬。
见状,君瑞心中不觉诧异万分,也不敢相问。耳中只听得那朱佑杭咕哝道:“皇兄……是母妃的意思……。”
话还未曾说得完全,只听那朱佑樘冷笑一声:“邵妃是叫杭弟来调戏本宫陪侍的么?这倒奇了。”
“皇兄误会了,是母妃要我给皇兄送个人来。母妃知道皇兄对陪侍陆栎不满,因而举荐个人给皇兄。”
朱佑杭急忙从背后拉过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来,“此人皇兄是见过的,是窦太傅的幼子窦元宗,就是小字长卿的那一个。”
君瑞眼角余光里瞧见那窦长卿却是一脸不甘愿的模样,被朱佑杭轻轻推搡了一下,方才曲膝跪下,一头磕在青石板上,行了大礼,口中道:“窦元宗请太子安。”
谁想那太子并不理睬他,细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冲君瑞招手道:“你来。”
君瑞不想那太子反冲着他来,蓦然一惊,不觉脱口道:“不要。”
太子因而面色又一沉,左右知道不好,忙去将君瑞拉了过来。
太子也不多话,只轻吐一语:“掌嘴。”
窦元宗本是邵妃的表外侄,因父亲要帮着自个表妹,故受命来探探太子的底细,若真可留下,还得充个细作。他原不想趟这夺宫的混水,乐在观望。只是父亲逼得紧,迫不得以才允了下来。心想太子不过和自己一般大小,平日里定是娇宠惯了的,同他这外堂弟也没什么两样。先前又见了堂弟调戏童生,心中更是轻蔑。以为随便应付过去,这事就算罢了。
今日听得数声脆响,倒叫他不由将脖子一缩。人未细看,却先叫太子的气势给压了下来。偷偷抬眼看去,还未曾见到太子的容貌,眼中就见那娇弱可爱的童生软了下去,晕在地上。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五指红印清晰可见。
回过神来,又见太子神情阴郁,唇角尚带一丝冷笑。心下立时知道这定是太子杀鸡敬猴,却不知怎地,心中竟出了几分惊惧来。
朱佑樘转头去看佑杭,见他一脸不忍,知他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念头,自觉做得过了。却不曾表露,反淡然道:“杭弟,父皇已定了陪侍的人选。不敢有劳邵妃娘娘挂心。”
那朱佑杭向来与这位皇兄相处不适,今日见他发落下人,只觉胆寒,因而早想走了。此刻见他无接纳窦元宗之意,便也不愿再多留片刻,匆匆告辞便转身而去。
窦元宗少即爱书,通读典史。因而小小年纪便自有主见。如今见太子比那朱佑杭不知好了多少,又见他应对得宜,深谙宫闱之道,忽然想起书中故事,一时间只觉热血沸腾,心中竟起了追随之意。因碍着朱佑杭当面,不好表露心迹,于是也只得跟在那朱佑杭的身后,讪讪而去。
却说那太子朱佑樘回寝殿换下衣冠,忽见案上摆着柄冰玉镇尺。于是上前去,掂在手中细细打量。只见这镇尺冰凉沁寒、通透可爱,十分讨喜。身边早有个小黄门上来凑趣儿,道:“小主子可还欢喜,此物是件稀罕宝贝,听闻乃是那东静郡王亲手所制。前日郡王宿在甘露殿,酉时奴才进呈汤药,见只那东静郡王一人独处,手中正把玩此物,口中喃喃道:‘冰玉无情,心事向谁付?’待他进药之时,奴才见此物上头刻了诗句,内中竟颇有些蹊跷。便伺机盗了来,兴许主子有用。”
原来那小黄门是朱佑樘安在成化帝身边的心腹,年纪虽小,却因太子的恩情誓死报效。
太子听得此语,脸上却无半点动容。将那冰玉镇尺翻转了来,果见有诗句刻在上头。
镇尺之上只四句:
芍药万千簇绛绡,
斜插妃鬓疑火烧。
广发明夜为何人?
言恐坠土日下消。
朱佑樘将之细细玩味了一番,忽而口中咕哝道:“这个薛培静,胆子如此大,也不怕教人说是反诗。”
沉吟了片刻,眼里一亮,抬头问左右:“那陆栎醒了没有?”
“未曾。”
“用水泼醒,叫他来。”朱佑樘放下手里的镇尺,状似无意地轻问站立一旁的侍卫,“阿奴,你可知道那东静特意将这东西送到本宫手中,究竟意欲何为?”
“主子,阿奴不知道。”
朋少安,小字阿奴。自小与朱佑樘玩在一处,乃是朱佑樘|乳母的儿子,既是他的|乳兄弟,也是他的贴身侍卫。年纪只比太子大了两岁,却已有以一当十的本事替他挡了不少刺客。
“他这是在向本宫示警呢。”朱佑樘面上微微一笑道。
原来,东静王为避万贵妃的耳目,是故意设计教这冰玉镇尺落到太子手中。那镇尺诗妙就妙在‘万妃废储’四字隐在其中,又特意带上叫有心人看来可曲解为反诗的字句,只为解太子的戒心。其用心,真可谓是良苦至极。
片刻间,便有人将君瑞弄了进来,投在地下。
君瑞抬头见太子坐在上头,默不作声瞧着自个儿,顿觉脊背一凉。于是埋头下去,不敢作声。
朱佑樘见他作如此低姿态,便知道定是已被打怕了的,故而“谨言慎行”不敢随意吭声。因此不禁冷哼一声:“好个陆栎,果然乖觉。也不知道府上猫儿狗儿是怎么调教,不定也是如此讨人欢心。”
耳里听得这番言辞,君瑞心知是太子存心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