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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明宏十一年,江隆聿一鸣惊人除掉了四大辅政,独揽朝政大权,君临天下!这两年来,江隆聿展现出他能作为一代明君的能力,用人唯贤不拘一格,处事强硬,治民仁慈,短短时间内竟是四海归心天下太平,大有盛世再现之势。
只是祈安……
曾经被人所不齿的娈臣叶祈安,却被派了个七品职,到偏远之地做了一个小小县令,竟是被江隆聿给彻底遗忘了。
很多人都说这是娈臣的下场,是他活该如此,纷纷拍手称道。
也只有凤丘才会为祈安不值吧,只是听说他对这番处境甘之如饴,自己也只有深夜里一杯薄酒暗自祝福而已了。
想到祈安,凤丘心里忽然一痛。伸手抓住了心口,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
当初惊鸿一见,如今恍如隔世,想来此生已是不可能再见了吧?
也许……
该学会放手了……
凤丘静静的想着。
剩下的那支蜡烛火苗晃动了一下,便湮灭在黑暗之中,漆黑的夜色瞬间侵袭进原本有着一丝光明的房间里来,也湮没住房内一言不发的人,任由静默蔓延。
第二章
已是十月金秋,凌安南边多丰田,更是好风好景更胜凌安府。
连绵山丘金黄一片,风里传来稻花香,轻柔拂过每一处蔓草枝头,吹落红叶片片飘下,轻轻飞过凤丘眼前。
他一身月白色衣衫,样式普通如常人,但是袖口领间精美而繁复的刺绣却泄漏了些许高贵出身的讯息。乌黑的长发挽起一半束成发髻,用一根普通的发簪别住,发丝随风飞起,越发显得长身玉立,俊朗非凡。
只是表情却异常的严肃,不似平时人前轻松言笑的模样,双眉紧锁,不知在想着什么。
也许只有在安静无人的时候,他才会敞开那紧闭的心门,流露出一丝真心情意。
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凤丘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气喘吁吁的小顺。
“打探到了什么?”
小顺抹抹额上的汗,一脸为难的回道,“流言蜚语一大箩,都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凤丘却轻松的挥挥手,“这就够了。”说完解下一旁栓着的马,翻身骑上,对小顺道,“走,去许城里面看看。”
“世子,不去知会本地县令一声吗?”小顺连忙跟上。
“先去街上逛逛再说。”凤丘悠闲的道,一副闲来无事随意的口吻,却叫小顺暗地里为许城的县令捏了一把冷汗。
希望是个勤政爱民的衣食父母官吧?不然可就要倒大霉了!
小顺不无促狭的心想。
一路来到许城,正好遇到今天集市开市,漫是人声市声。
集市设在街上,周围居住的人们都带着自己的东西前来赶集,有的卖,有的买,好不热闹。
两侧有茶馆、饭铺、估衣摊子,对过是米店,还有蒸着热气腾腾各种小吃的小摊,以及撂地找食的江湖艺人。
凤丘牵着马慢慢的走着,就像普通的行人一般。眼见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于是唤来小顺,打算找地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
一抬头,却见不远处酒楼上高挑着个酒帘子,上写着“玉泉楼”三个大字,字迹俊逸文雅,不似一般酒幌匠人工笔模样,不禁呆了呆。
小顺见状上前一步笑道,“这是最近才开张的酒楼,据说酿得好酒名唤‘心香’,少主要不要去尝尝?”
他只道自己的主人是担心酒楼饭菜不好而犹豫不决,却不知凤丘看着那三个字,已然是痴了。
玉泉楼……玉泉楼……
怎么能忘记?京城玉泉楼前那场剜心一般的离别?
他狠心的拒绝,自己绝望的离去,从此天涯永隔,只有午夜梦回,独品那彻骨的凄凉。
本来以为已经决定放手了,却在听见祈安被贬的消息后,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窃喜,以及期待……
可是期待着什么呢?
认为他会来找自己?心知肚明那个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啊……
可是始终还抱着一线的希望不是吗……
身边小顺不安的轻声唤了唤,“少主?少主?”
凤丘这才心神恍惚的回过头来,看了看一脸担忧的仆人,笑了笑道,“也好,就尝尝这家的酒吧。”
只是,再醇美的酒,若是下了愁肠,也未免会更添哀愁,苦涩难咽。
他略带自嘲的想。
玉泉楼虽是新开的酒家,但是正如小顺所言,那名为‘心香’的酒酿得醇厚悠远,适合慢品方知好处。
只是这来来往往的多是普通劳作人家,那里懂得这酒的好处?只听说此楼此酒有名,于是沽来二两,一喝下肚却连连摇头,都觉得酒劲不够冲头,太平淡了一些,还是要喝烧刀子才够味。
所以,当凤丘唤来小二,点名要一壶心香的时候,那小二先是睁大了双眼打量了他一番,方才连忙退下,一迭声的传菜。
凤丘笑了笑,看向窗外那随风飘起的酒幌。
俊逸的字体,却是似曾相识……
小二手脚麻利,端上来几样小菜,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更有两壶酒,都用青瓷酒器盛住,一并送了上来。
凤丘轻轻的“咦”了一声,讶异道,“我只叫了一壶心香,怎么送来两壶?”
小二笑得眼弯嘴翘,连忙解释,“这壶桂花酿,是楼上的客人送给客官的。”
“楼上的客人?”凤丘不露痕迹的朝小顺使了个眼色,小顺会意,悄没声息的就往二楼摸去。
“那位客官又说了,若是公子有意,请上楼一见便知,不必遣人先探。”小二又道。
小顺刚刚踏上楼梯的脚步顿时定住,不知如何是好,回头向自己的主人求救。
凤丘皱眉,想了一想,点点头,“也罢,既然赠与美酒,我也该去道一声谢才是。”
说完站起身来,昂然往二楼走去。小二连忙上前引路。
二楼都是雅间,独立为阁,雕花门棂,笼着碧烟软纱,雅致清幽。
小二把凤丘带到最里面的那间雅阁。
雅阁内已经有人,站在窗前,身后是一帘青纱隔住,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凤丘并没有走近,只站在门口抱拳微微行了一礼,淡淡道,“在下和公子素未平生,却蒙赠酒,故来道谢。”
帘中人轻笑一声,缓缓开了口。
温润而清冷的声音,从开始吐出第一个字,就让凤丘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如五雷轰顶般震惊的动也不能动,怔怔的看着帘内的人轻轻掀起纱帘走了出来,站在自己面前。
“凤丘,你只听说玉泉楼心香好酒,却不知十月金桂飘香,那桂花酿更胜一筹。”
祈安温柔的笑着,缓缓的对凤丘道,一如三年前他们初次相遇那样。
华灯初上。
凤丘在玉泉楼后面的澡堂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只穿了套月白中衣,披着外褂,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回到房里。
玉泉楼前面是酒家,后面开着客栈,天字号房更是独立成院,专为喜好清静的客人预备。
房门虚掩着,凤丘推门进去,毫无意外的看见祈安盘腿坐在矮榻之上。
榻上架着红木小几,几碟小菜,放着两个青瓷酒杯,红泥火炉上温着一壶酒,郁郁的桂花香就随着那袅袅的热气飘散开来。
祈安一身淡青色衣衫,越发显得削瘦单薄,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散散的垂在颈边,衬得肤色晶莹雪白,一双明亮的眸子却更加的幽黑湿润了。
凤丘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不速之客。”祈安头也不回,故作严肃。
“那你可以叫侍从把我扔出门去。”凤丘环抱双臂,有趣的回道。
“你明知我不会那么做。”祈安回头,嘴角一弯,还是忍不住笑了,“酒已温好,请上座。”
他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凤丘顺从的在对面坐下,凝神看了祈安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祈安,你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祈安斟酒的手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倒满一杯桂花酿,递到凤丘面前。
“此酒现在吃最好,不冷也不烫,香味又最浓郁。”他笑道,“我为客栈老板写了‘玉泉楼’三字,老板待我如上宾,酒水免费,我便借花献佛了。”
“难怪我觉得那酒幌上的字似曾相识。”凤丘一饮而尽,脸上带笑,拈着杯子看着对面的人。
仿佛没有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的,祈安给自己斟满了桂花酿,一口气连饮三杯,那白皙的脸上马上泛出红晕,如莲尖淡粉清露欲滴,幽黑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淡淡水气,竟是更显晶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凤丘心中一动,连忙低下头去,装作把玩杯子的模样。
一时间房内安静,只有红泥小炉不时发出劈啪炭裂声。
祈安却又开了口,带着一丝醉意,“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凤丘笑了,放下手中酒杯,握住对方放在矮几之上的手。
触手冰凉,于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