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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要等到铃声响了,我们才恋恋不舍回到教室。人在教室里,心神却还在池塘边。从窗子往外望,只有这时,才发现满是什物的池塘是多么的丑陋,又脏又乱让人触目惊心。以致我们几乎要怀疑自己就是这种场面的制造者。而冰面上的什物也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鲜活劲,一件件都笨呆呆地躺在上面,像一些被凌碎了的尸首。
最后收拾残局的不知得归于冰还是得归于水,或者归于阳光。总之等上完一节课我们再出来,什么什物都不见了,冰已融化,阳光下波光潋滟,池塘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但在夜里,寒气袭击我们的时候,就会再次冻住池塘。而我们的一天又会从向池塘扔东西开始。我现在都搞不清,我们那时是在寻找一种纯粹的快乐,还是寻找一种破坏的快乐?而战争带给男人的快乐,是不是同一种类型呢?(200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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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之死
——《故乡雪飘》之六
作者:谢宗玉
也是个风雪天,与父亲吵了一架,我跑到了外婆家。我一个人坐在火炉边生闷气。舅们都出去了,外婆在各间房里走来窜去,不知忙个啥。外面风声呜咽,卷起雪粒一阵一阵往门上掼,打得门板爆米花似的响。这时莲花拉开门,从外面走进来。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一股风夹雪。我陡然哆嗦一下,就扭过头瞪着她,她神情恍惚,朝我卑微一笑。我气她还不快把门掩上,就没理睬她这种异样的笑。她的笑就冻在唇边眼角,然后像花一样一瓣一瓣地枯萎。
外婆赶紧走过去把门关上,风雪像被拦腰斩断,那条要横扫一切的尾巴在屋里也就突然静伏下来。莲花一脸苦相地看着外婆,她说:我活不下了……。外婆不看她,还在忙着手里的活计,嘴里却说:你这厮身,竟做出这样的事。现在有什么办法,只能忍啊。我不知她俩在说什么,我也不关心她俩在说什么。我还在生父亲的气,我都十五岁了,父亲还打我耳光。
然后我听见外婆又对她说:你这厮身,站着干什么,坐下来烤烤火啊。莲花就把身子移过来,站在我对面,想坐又没坐。她重新在脸上开了一朵笑,然后对我说:学校放假了啊?这不是废话,都年关了还不放假?我没答她,抬头又瞟了她一眼。少年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得罪了自己,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自己过不去。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个好声相。我感觉莲花浑身颤了一下,迟迟疑疑的身子就没坐下来。她对外婆说:我不坐了,我还是回去……。外婆劝她:别回去了,等过完年再回去。她凄苦地摇摇头,然后推开门,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我随口问外婆,她出了什么事。外婆敷衍我说,没事。
但结果还是有事。当晚撑灯时分,她丈夫裹着一脸雪花,气急败坏地闯进外婆家,告诉大家莲花上吊死了。她用一丈白布吊死在一座破庙之中。外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这厮身,做事欠考虑……。然后就再没说什么了。
而我,却陷入了无比的震惊之中。下午莲花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开始在我眼前絮一般地飘摇……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莲花偷汉子了。莲花的丈夫外出广州打工,莲花带着她的五个女儿苦巴巴地将就度日。后来村里一个光棍汉田里地里处处帮衬着她。两人不小心就好上了。年关莲花的丈夫回来,得知此事,自然怒不可遏,将莲花连连暴打,百般谩骂。莲花就只好在这个风雪的黄昏悄悄地走了。
但我却不认为这是事情的本质。潜意识里,我隐约感到莲花是死于我的冷眼之中。莲花既然敢偷汉子,就一定预料到了将来丈夫的暴打。但她没有预料,在这个风雪的黄昏,来寻求温暖的她,遭遇的却是两束冰寒的目光。她求生的芽儿一下子就像被这场风雪劈下的梅蕾,彻底死了。她不知道,这个少年根本不知道她的事情啊。如果那天下午她真在我对面坐下了,她就一定不会去死了……
莲花是外婆做的媒。平日里她来外婆家走动,待我很好。我喜欢她平时甜美的笑容,我叫她姨。就算她偷了汉子,我也不想她就这样死掉啊。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同时我发现,莫测的命运常常会被一些细微的事物彻底改变,就像真空中悬浮的球体,只要稍微碰撞,就会朝相反的方向射出好远。从此后,对人对己,我都谨慎了许多。(200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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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小事有什么意义
——《故乡雪飘》之七
作者:谢宗玉
漫天风雪的时候,我就站在窗户前看屋外旋风回雪的样子。禾坪已彻底冻上了,风如一头野兽,在禾坪里东一头西一头地撞着,已经倦伏的雪花,像受惊的小物,又窜飞起来,四散惊逃。风捕不到它们,就在禾坪里追逐,整个禾坪的雪花就全舞起来了……
我喜欢看着雪花,作无限的幻想。我甚至想跑出去同雪花齐舞。我想,在冰面似的禾坪上迅滑,我的身影一定也像一朵快乐的精灵。但那时一家人正围着团锣烤火,父亲母不会让我出去的。我正犹豫,邻家的大娘突然挑着一担空箩筐从家里出来,战战兢兢走在我家的禾坪上,风扯着她的衣物和头发四处飞扬,雪花围着她像一群飞虫。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终于脚一滑,摔出好远。两个箩筐则像巨大的风篷,随风疾滚。我想也没想,就冲出门外,跑到禾坪,将她扶起。我问她摔着那儿没有,我又说,禾坪都冻上了,我们出出进进也会摔倒的。我扶着她回家,然后再返回将她跑远的箩筐拾回来。我做这些的时候,只想在风雪中多呆一会,来享受与风雪同舞的快乐。我在禾坪里尖叫着,飞旋着,把手伸向天空,同时张开嘴巴,让雪花飞絮般地灌进来,灌进来,让舌头感受着那一片片冰凉的美妙。要不是父亲从窗子里看见了,叫我回家,我还会在禾坪里滑翔很久。
但我没想到,就这件小事竟使我从小在故乡就德名远扬。第二天风雪停了,邻家的大娘就亲自登门向我父母道谢。几乎把我夸赞上天了,说我小小年纪竟这么懂事,这么冷的天竟肯为她一个老太婆跑到外边。又说我怕她摔得不好意思,还晓得用话安慰她,说别人出出进进也会摔着的。然后她得出结论,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孝心,日后必成大事,会成为村里最有出息的人。夸得我母亲嘴巴都合不拢。
大娘的这番话不但是对我的家人说,还逢人便说。然后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孩子。然后我自己也以为自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然后我做什么事都有意无意就向着美、善的方向发展。然后我就活成了现在的模样。我不知道我是否可算作村庄最有出息的人?但我知道,在这些年向善的过程中,我的心灵已被淘洗得纯粹如玉。我感谢那件不经意的小事给我带来的一切。(200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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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家
——《故乡雪飘》之八
作者:谢宗玉
初雪来临了,雪粒子从檐瓦间蹦跳进来,打得楼板沙沙作响。
来雪的晚上,母亲的叹息和儿子的兴奋也同时到来。雪停的早晨,母亲拿一个簸箕上楼扫雪,儿子就奔出去与村里其他孩子堆雪人,打雪仗,玩得忘乎所以。村前村后,快乐的童音喊成一片。母亲忧郁的脸上也就有了一丝欣慰的笑。
收了笑的母亲依然一脸忧郁。果不其然,雪融之后,寒风寻踪而至。寒风从去年熟悉的门缝里、窗缝里、墙缝里钻进来,一下子就把家里稀薄的温暖掠走了。寒风熟门熟路地把这个家当作了过路凉亭。儿子和女儿开始在夜里冷呀冷呀地哆嗦着叫唤。父亲和母亲就寻来所有的旧纸将来风的隙缝糊住,但寒冷似乎已侵占了这个家的心脏,温暖再也不肯返回。这个家急需一炉不灭的炭火,与寒风营构的寒冷对抗。
寒风终于也要喘息,天突然放晴,父亲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到十几里外的后山烧一窑木炭回来。母亲闻鸡起床烧饭。一大早,父亲就带着七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