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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乱想,你会好起来的。”
“不会好了。”王敏珠将手抽了出来,慢慢地放进了被窝。她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突然几滴混浊的泪水滚了出来:“我最放心不下的是老四,他……他一定不在了。”
这一讲,沈莱舟先生也不禁老泪纵横:“十年了,都十年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王敏珠一字一句,慢慢地念起了宋代大诗人苏东坡的《江城子》。
沈莱舟大吃一惊,他从来没想到初通文字,平时只喜欢待在家里听听评弹,偶尔出去看看戏文的妻子居然会记得苏东坡这一首最著名的悼亡词,他再也忍不住了,无声而泣,眼泪滴落在爱妻的脸上……
王敏珠带着无限的思念与哀愁走了,终年76岁。而沈莱舟先生不仅熬过了10年文革,还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
沈莱舟先生没有读过书,老大、老二因为抗战也没系统地受过教育。但他想办法设法让儿女接受最好的教育。除了前已说过的几个儿女外,老五沈光宇是国际著名的数学家、华师大博士生导师。老六沈光炎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是电机工程师。最小的女儿沈蕴新是市八医院的伤科专家。
人老了喜欢忆旧,沈莱舟特别喜欢回忆当年自己创建恒源祥时的风风雨雨。“文革”结束以后,沈莱舟家里又是宾客不断,来得最多的就是恒源祥的老人,其中一位名叫席孟博的人几乎天天都来,伴着沈先生走完了最后的岁月。
席孟博是一位很有意思的人。早年做过恒源祥的掮客,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恒源祥这个品牌的经销商。他与沈莱舟先生是几十年的朋友。从前他将恒源祥当自己的家,来了就吃,吃了便走,没有人会说他一句闲话。现在他又将东湖路沈府当作自己的家,来了便吃,与沈莱舟一起喝点黄酒,然后两个人都小睡一会儿,便结伴到襄阳公园去。沈莱舟先生走不动了,席孟博就让沈先生坐在轮椅上,推着轮椅到公园里去。两人边走边聊,谈谈两人都相识的老朋友,自然谈得更多的是恒源祥……
1987年1月1日,我们这本书下卷的主人公刘瑞旗来到了恒源祥。席孟博特地到恒源祥去转了一圈,然后来到沈府,将自己对刘瑞旗的印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莱舟。沈莱舟听着听着,突然冒出了一句:“这个小伙子不简单,做事倒蛮上心的。”他甚至提出要席孟博推着自己到南京东路上的恒源祥去看一看。席孟博对他讲:“现在恒源祥在装修,过些天等装修好了我一定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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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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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9月16日,沈莱舟先生病重,躺在了淮海医院(现徐汇区中心医院)的病房里。席孟博兴冲冲地跑来看他,带来了这一天的《新民晚报》。他打开晚报,让沈莱舟先生看了报上恒源祥的一则广告,说是为了庆贺恒源祥装修竣工暨店庆59周年,恒源祥举行绒线羊毛衫汇展,同时举办绒线看样订货会。
沈莱舟接过报纸看着,感慨万端:不容易,不容易,都30年了,恒源祥总算开始装修店面了。他仔细算了一下说:“你回去告诉他,恒源祥应该是60岁了……唉,我都老了,只记得是民国16年恒源祥开张,哪一天已经记不清了……”
席孟博还告诉他,新开张的恒源祥装修一新,店堂里挂着恒源祥的金字招牌,再有三只巨大的绒线球,二根绒线针……沈莱舟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再次对席孟博讲:这个叫刘瑞旗的小伙子不简单……席孟博回答讲:他有点你像年轻时的你,个头不高,人很精神,做起事来很有魄力。
“不,他比我要强。”沈莱舟讲:“现在做生意,比当年要难多了。恒源祥交到他的手里,以后他的市面会做得很大……”
两位老人相约,趁着秋高气爽,等沈莱舟身体好了,席孟博一定推他到恒源祥去看一看……
但是沈莱舟没有等到这一天,刘瑞旗也没有等到这一天,两人擦肩而过,留下的是永久的遗憾。
1987年9月25日,沈莱舟在东湖路自己的家里去世,终年94岁,他留给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服侍了自己50多年的老保姆奶婶婶讲的。这天晚上奶婶婶为他炖了一只老母鸡,沈莱舟喝了几口,对奶婶婶讲:“今天这只鸡汤倒是蛮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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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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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他出生在一个城市贫民的家庭里,父亲、母亲一辈子辛劳,把他们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在贫困和期盼的双重压力之下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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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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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他出生在一个城市贫民的家庭里,父亲、母亲一辈子辛劳,把他们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在贫困和期盼的双重压力之下长大成人。
1987年1月1日,元旦,开岁发春,百卉含英,万象更新的一天。这是这一年的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清晨,薄雾笼罩,太阳懒洋洋地升上了上海这座大都市的上空,给冬日带来丝丝暖意。
上午10点,我们这本书下卷的主人公刘瑞旗在黄浦区百货公司党委副副书记林珊瑚的陪同下,踏进了上海闹市中心南京东路广西路口的恒源祥绒线店──今天这里已是豪华的南新雅大酒店了。店门已经开了,稀稀落落地有几个顾客。林珊瑚将刘瑞旗介绍给大伙,店堂里响起了一阵掌声……就这样,刘瑞旗走马上任,担任起恒源祥绒线店的经理,为本书的下卷拉开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序幕。说来也巧,当时恒源祥绒线店的职工人数为39人,与恒源祥从四马路搬迁到法大马路开张时职工的人员数完全相同。那时沈莱舟先生已过耄耋之年,而刘瑞旗还不满30岁。
据当时担任恒源祥绒线店副经理的周维乔回忆:年前,领导找我谈话,说是刘瑞旗要到我们店来当经理,说实话,我是非常欢迎的。我们店是上海的一家老字号,又地处南京路的黄金地段。俗话说,在南京路就是石头也能卖出金子价。但当时虽然文化大革命结束已经10年了,但计划经济的旧体制还没有打破,处境不好不坏,一年几百万元的营业额,几十万元的利润,养养自己是足足有余了……熟悉那个时代的人都晓得,绒线是配给商品,市面上非常行销,拿到全毛绒线就是拿到钞票。但那时给恒源祥多少绒线是由国家规定的。如果给中百一店100斤,华联商厦只有80斤,而恒源祥属于专业绒线店,国家是特别照顾的,也只有60斤,全按这样的比例配额,其它店就更少了……再说价格也是国家规定的,一点也不能动。营业额不足就卖其它商品,羊毛衫、拎包,样样都有。说是专营绒线店,其实还是百货铺。
至于刘瑞旗,我早就听说过了,多年劳模,市财贸先进工作者,离市劳模就差一个台阶……他年纪轻,目光敏锐,胆子大。再说我快要退休了,再加上身体也不好,力不从心。恒源祥这家老字号的振兴,真的就靠他了……
周维乔几次强调恒源祥是家老字号,用了“振兴”这个字……
据现在担任恒源祥集团科研部负责人的何爱芳回忆:我是1980年进恒源祥的,在这以前已经在崇明的医院里当了10年麻醉师。我上调到恒源祥当营业员,明显专业不对口,但一来我已经结婚了,刚养了孩子;二来我的丈夫在海运局工作,经常出海,一去就几个月,照顾不了家庭,于是我也就安心当营业员了。但没过多久我就当了柜组长,物价员……原先的经理(副经理),人倒也老实,从小在恒源祥当学徒,是个老绒线了,就是保守,墨守成规。全国各行各业轰轰烈烈,都已经在改革了,但我们这里还是“春风不度玉门关”……我们早就企盼着刘瑞旗来了,他是市新长征突击手,在财贸系统的青年中,相当有影响……
据一直在刘瑞旗身边工作、原先担任恒源祥集团绒线公司副总经理的胡文忠回忆:我是1979年进恒源祥的,我父亲是恒源祥老职工,叫胡善定,也曾担任过恒源祥的经理,我到黑龙江军垦农场10年,是顶替父亲进恒源祥的。上海做绒线的老字号,原先还有几家,淮海路上的麒麟,还有老西门、四川路都有,但后来就剩下恒源祥了,关键是进不到货,靠国家配给根本吃不饱。刘总来以前,恒源祥至少还来过四五位正、副经理,但改变不大。再加上店里年轻人本来就比较少,店就更显得没有啥活力……
对于刘瑞旗,我是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