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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写在《 文采风流曹雪芹 》扉页的《 雪芹赋赞 》,是一篇对曹雪芹的礼赞:“情之圣者,奎耀神州。鸿才河泻,逸藻云稠。著书红叶,记梦红楼。悲女儿之命薄,痛花落而水流。共千红而闻泣,缘万艳以传愁。题沁芳之意苦,绘藕榭之境幽。身为皇家之下役,而宗潢尊之曰曹侯。……赞曰:大星不落,巨匠常新。通灵异士,慧业哲人。大智大勇,奇气奇芬。岂关稗史,实寄斯文。中华仰止,高山雪芹。”曹雪芹不仅是一位“稗圣”—— 伟大的小说家、文学家,而且是“通灵异士,慧业哲人”,是关系到中华“斯文”即整个中华文化精神命脉的“正邪二气所赋之人”,他的坎坷,他的血泪,他的奋斗,他的创造,他的命运所体现出来的中华文化的内涵与光辉,会让人永远惊奇,慨叹,形于歌哭,发于笔端。周汝昌的咏红诗作,其核心即在于此。有一首诗是周汝昌自己颇为得意的,它生动地体现了这种终身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深沉感怀:
千年一见魏王才,落拓人间未可哀。
天厚虞卿兼痛幸,地钟灵石半庄诙。
朱灯梦笔沉残稿,翠崦寻痕涨锦苔。
曾是青蝇涂白璧,为君湔浣任渠猜。
“千古文章未尽才”、“一生襟抱未尝开”、“伟大也要有人懂”、“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人们常常以这样一些话语慨叹曹雪芹于困厄穷愁中辛苦著书而《 红楼梦 》未完,其实,周汝昌其人其学,又何尝没有类似的境况情怀呢?
6红楼无限好,夺目夕阳红
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出版的《 唐诗鉴赏辞典 》中有周汝昌鉴赏李商隐《 乐游原 》诗的一篇文章。《 乐游原 》虽然只是一首短短二十个字的五言绝句,却是传颂千古的绝唱。特别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两句,更被作为晚景虽佳,但已来日无多寓意的象征。周汝昌则在文章中作出了不同的解释:
玉谿(李商隐号玉谿生——引者)此诗却久被前人误解,他们把“只是”解成了“只不过”、“但是”之义:以为玉谿是感伤哀叹,好景无多,是一种“没落消极的心境的反映”,云云。殊不知,古代“只是”,原无此义,它本来写作“祗是”,意即“止是”、“仅是”,因而乃有“就是”、“正是”之意了。别家之例,且置不举,单是玉谿自己,就有好例,他在《 锦瑟 》篇中写道:“此情可待(义即何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其意正谓:就是(正是)在那当时之下,已然是惘然难名了。有将这个“只是当时”解为“即使是在当时”的,此乃成为假设语词了,而“只是”是从无此义的,恐难相混。
细味“万树鸣蝉隔断虹”(此为李商隐另一首诗中句,其后三句为:“乐游原上有西风。羲和自趁虞泉宿,不放斜阳更向东!”——引者),既有断虹见于碧树鸣蝉之外,则当是雨霁新晴的景色。玉谿固曾有言曰:“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大约此二语乃玉谿一生心境之写照,故屡于登高怀远之际,情见乎词。那另一次在乐游原上感而赋诗,指羲和日御而表达了感逝波,惜景光,绿鬓不居,朱颜难再之情——这正是诗人的一腔热爱生活、执着人间、坚持理想而心光不灭的一种深情苦志。若将这种情怀意绪,只简单地理解为是他一味嗟老伤穷、残光末路的作品,未知其果能获玉谿之诗心句意乎。毫厘易失,而赏析难公,事所常有,焉敢固必。愿共探讨,以期近是。
周汝昌的这种阐释是否即“获玉谿之诗心句意”,自然仍可讨论,但所谓“热爱生活、执着人间、坚持理想而心光不灭的一种深情苦志”,却十分恰当地写照了周汝昌自己的一生精神心态。他“借玉通灵存翰墨,为芹辛苦见平生”( 周汝昌请一老篆刻家为自己刻石质镇纸上语,题于《 献芹集 》扉页 ),对《 红楼梦 》和其他传统文学文化的研究孜孜矻矻,老而弥笃,到了八十多岁,耳聋目盲,还顽强奋斗,笔耕不辍,文章一篇接着一篇发表,著作一本接着一本出版,创造了一个文化史上的奇观。其中作家出版社于2003年10月出版的《 红楼夺目红 》,更是一印再印,形成走红全国的轰动效应。
周汝昌的红学研究,90年代后,进入了一种体系化的规模营建。首先应该提到《 恭王府与〈 红楼梦 〉》( 北京燕山出版社1992年1月出版 )、《 红楼艺术 》( 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年9月出版 )、《〈 红楼梦 〉的真故事 》( 北京华艺出版社1995年12月出版 )三本书的出版。这三本书与工人出版社1989年2月出版的《〈 红楼梦 〉与中华文化 》其实构成了一个“系列”,是《〈 红楼梦 〉新证 》中已经包含的红学各个分支雏形的外衍延伸,也可以说是周氏红学体系的展开和深化。
《 恭王府与〈 红楼梦 〉》是在1980年6月出版的《 恭王府考 》基础上再拓深加细,同时在文体上从考证论述更加变成一种娓娓道来的散文体,因而有了更强的可读性。前者二十三万字,后者十一万八千字。周汝昌自白,《 恭王府与〈 红楼梦 〉》延用了《 恭王府考 》旧文的,“只有极个别的两三节文字,这是因为这一小部分内容比较居于次要的地位,而且早先写它之时,精力目力毕竟比目今略好,论证较为细密,没有重写的必要之故”。
《 恭王府考 》共有四章正文,其第一章开宗明义:
开门见山:我是主张,曹雪芹的荣国府大观园,有其实际地点的基本素材作为蓝本,这个地点即相当于北京什刹海(前海)稍西的恭王府。“恭王府”是清朝最晚期的一个名称,我们意中的实指,当然是说这个府园在雍、乾之际的那一处“前身”。
《 恭王府与〈 红楼梦 〉》则分“纵横编”、“远近编”和“津渡编”三大部分。“纵横编”共有九章,是考证恭王府的“前身”,“粗叙了这处地方的前四百年的情状。最晚到明代万历十年,这儿已经出现了一座不知何人的大宅第,它就是‘荣国府’的前身”( 第九章《 结上 》)。“远近编”则更从史料中钩沉索隐,证明这座府第到清代曾经先后是和⑶焱醺拔颐墙裉斐浦醺且宰詈笠淮髅模芸吹降拿婷玻比灰仓皇且怨跏贝鞯拇笾碌囊偶!薄!敖蚨杀唷笔枪刈⒐醺氪蠊墼拔侍獾娜诵吹囊恍┪恼录肌! �
《 恭王府与〈 红楼梦 〉》扉页前,除了顾随当年赠周汝昌的词作《 木兰花慢 》之外,还有叶嘉莹的三首五言律诗和张中行的一阕《 浣溪沙 》词。叶嘉莹的第一首诗是:
飘泊吾将老,天涯久寂寥。
诵君新著好,令我客魂销。
展卷追尘迹,披图认石桥。
昔游真似梦:历历复迢迢。
张中行的词是:
贵邸名园水一方,崇垣内外说红妆,也曾深院问天香。
仙境奇言谁解味,新编妙笔自涵芳,十年辛苦不寻常。
自然,像这种考证性的题目是很难一锤定音的,但无论如何,在周汝昌自己的理路中,也是言之成理,持之有故的。而能将枯燥的考证写成引人入胜的文字,更是周汝昌独擅的长技。
《〈 红楼梦 〉与中华文化 》专门探讨《 红楼梦 》的文化思想内涵,《 红楼艺术 》专门讲论《 红楼梦 》的艺术审美,《〈 红楼梦 〉的真故事 》则是探佚的专门性著作。这三本书是从《〈 红楼梦 〉新证 》的基础考辨,上升到小说“文本”和曹雪芹其人之研究的学术体现,生动地说明考据性的学问与作家思想、文本艺术研究,是互为表里的,是前门后殿的关系。说一千道一万,其实还是那一个朴素的理路贯穿其中,提纲挈领:在曹学、《 石头记 》版本学、脂学特别是探佚学的研究基础上,才能本真切实地深入曹雪芹原著《 红楼梦 》文本的“思想”、“艺术”和“文化”并使其呈现出来。
周汝昌这几本讲论《 红楼梦 》“思想”和“艺术”的书,与那种不作基础考证,而以一百二十回为“整体”观念“就小说谈小说”,泛论所谓“主题鲜明”、“形象生动”之类的“文艺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