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一尺,便是以意御剑,人也“黏”不上去。
因为墙壁上弹出了无数倾斜向下的利刃,倒刺一样横在他面前,最近的几乎要削中手指。
吾命休矣。
戚少商长叹。
其实在接到顾惜朝的小斧时,他就知道糟糕了。
许是顾惜朝怕他被劈死,那一斧几乎没有蕴涵什么内力,虽然够疾够快,却虚浮无力,不足以让他飞出足够的距离。
为何不全力出手?
遗憾!
最后的方法,只有弃剑,以劈空掌力向下方击出,可因为全部都只能朝向虚空,在内力衰竭前拔高六尺——
不太有把握。
他正打算施行,眼前光明突然熄灭,手中剑随即一紧。
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
好烫。
“你……”
“少废话!”
咬牙切齿的回答。
戚少商省起,急翻身跃了上去。
感到剑上涩然滑动,串串血珠溅起的声音,真比割在自己身上还难受。
他居然用手抓剑尖……这“痴”的锋利,还有谁能比戚少商清楚?
“伤得如何?”
顾惜朝甩开他,径直摸过火把再次点燃。
火光摇曳,映出他面色惨淡如鬼,右手黑红一片,并不理会对方关切的询问,径直跑到地洞边沿向下察看。只见那些倒刺似的利刃正如昆虫的翅膀一样收拢,而地板和墙壁也逐渐恢复原位,侧头瞪了戚少商一眼。
若方才掉下去,九现神龙此刻怕已是地上一堆肉块了。
可是触动机关的,不是顾惜朝么?
戚少商听着擂鼓样的心跳,
复数的。
手一松,再也抓不住剑。
顾惜朝嘿嘿冷笑道:“看来这机关是用来对付追兵的,所以前面激发,后面发动——我娘为了逃也算费尽心思了。大当家没被吓着吧?”
“你手怎样?”
刀眉微蹙,似嫌他多事,“就当接把飞刀,多大的事?”
戚少商点头,四下看了看,等顾惜朝放松警惕,才装做向前探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出手,一把抓向他右臂。
不料顾惜朝反应极快,立即旋身躲过,左手火把随之挽起“长河落日”的剑势,一派洒然黄昏,瞄准对方面门递了过去。
这剑招真如附骨之蛆,随着对方姿势连变数次,虽然次次都是一般的招式,但用得行云流水,竟尽数只攻不守。
屡次出招都被化解,戚少商心中焦躁又不便出手,居然就这样被逼得连退几步,终于到了墙边。眼看他一幅拼命的架势,血花随动作飞溅,忍不住怒道:“你疯了!我知道你救我伤得不轻,何苦这样轻贱自己!”
顾惜朝仍旧不答,表情更显狠毒,似恨不得把他戳死才甘心。
为何激愤若此?
被火把逼到面前,戚少商突然发现灼热有余,力道不足,联想到刚才虚浮的一斧,抬手抓住把柄就抢了下来。
竟没多少反抗之力。
——为何他能瞒天过海地活下来?
——从哪里学来一身奇诡快速的身法?
——为什么在面对谈小碧时语气显得颇为紧张?
蓦然想起此次杭州初见顾惜朝时说的半句话——那本是很不重要,夹杂在讥讽中丝毫没引起注意的半句话。
心头一沉,且沉而又沉,直坠入冰窟之中,全身都凉了。
原来顾惜朝根本就没有逃过那毒,原来这次相遇之前,他就已经无路可走……
怎会这样?
戚少商想问天,想嘶吼出声,想把这地道整个捣毁,甚至想冲上战场砍杀几百个敌人。
可是不行。
都不行。
他知道,断然不能如此。
明明和他没有关系,心里却空落落的。
是不是看到了顾惜朝的改变,抱有太多期望,才会太过失望?
良久,才挤出一句话,“走,快点把此间的事了了。”
顾惜朝半是恼怒半是怀疑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其实想死也不是很难。”
不是很难?怎的突然蹦出这句话?
既而想到他方才可算从地狱走了一遭,顾惜朝神情一黯,转身而行,好一会才笑道:“我又不是寻死,能活当然要活着才开心。”
“你不是,因为你真的在赌命。对你来说,富贵荣华,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着这些话,戚少商心中从隐隐钝痛到绞痛到窒息,一句话差点就没说完。
之前看到顾惜朝眼中的神采,还以为他真的想起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到得听春阁,花费好大心力搜集木雕未果,终于寻到密道。想到他毕竟经历许多,有所悔改,如今可信可托,终于可以放过,双方都轻松不少。
高兴地回去,却发现那仅是句支使人走开的借口。
哭笑不得。
令他神采飞扬的,居然不是案情的突破,而是杀手的来临。
到底是怎么了,知道自己身陷绝境那么值得兴奋么?如果不是谈小碧,这一回去,看到的莫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当时还想,光是假设都觉得心寒,如果真的发生了,叫人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吗?
哈。
为何一世聪明,遇到他就这么蠢,没有发现被极力掩盖的事实?
为什么直到听过他和谈小碧的对话才发现,他现在的态度如此异样?
顾惜朝根本不是悔过,也不是精诚合作,他只是什么都不想要罢了。过去支撑他走过鄙夷轻视的就是梦想,即使实现梦想的手段多么残酷,多么偏激,毕竟能让他不至于沉沦。
可现在,是什么在支撑他?
他到底怎么想的,竟比以前还飞扬跋扈?
人说得志便猖狂,他是不得志更猖狂啊——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英雄迟暮,红颜枯骨,弹指便失去了最好的时间。
一夜倾情一夜相交,换来的本该是一生的知己,却为什么换来了一生的仇敌?
到底为什么?
恐怕顾惜朝也并不明白,否则他不会一再对眼中只剩仇恨的故友说,
我其实不想杀你。
“倒没想到你一字都没听落。”顾惜朝头也不回,淡然说道,“焉知我不是故意说给你听?”
戚少商摇了摇头,“我不看,你自己把伤口处理下……还要走很远呢。”
舔了舔嘴唇,又道:“你刚才太谨慎了。其实内力运足,我也不会被砍中。”
说完,偷望着那双细长而漂亮的眼睛。
本没有十成把握,恰看到顾惜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陡然住了口。
第二次看到这种神情了。
狼一样狠毒的目光。
心中只剩了两种色彩。
悔的黑,和痛的红。
为什么没发现,他的骄傲多么具有毁灭性?
“……快些结束吧。扳倒了蔡京,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鄙夷你,再也不会有人要杀你。你可以来风雨楼,也可以请诸葛先生推荐入朝,什么抱负志向,尽情施展。”
顾惜朝侧头一笑,
“你倒想得好,可记得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位置一半是卖给我了?王小石知道,一定很后悔。”
“他不会后悔。”戚少商顿了顿,道,“我等你来夺。”
●22 前夜,风筝和风
夺?
好措辞。
顾惜朝眯起眼,走回刚才触动机关的地方,停下。
“照照这,”他指着右面半人高的地方,“我敢肯定所有机关都有记号,否则她很难在仓促间找到它们。”
戚少商俯身看了一会,将视线转向侧面,浅浅阴影。
“有个突起。”
砖缝之间有个指甲大的突起,就像修建时夹杂了一块小石头,颜色青灰,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不细看很难注意到。
顾惜朝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嘶的一声,机簧滑动,后方再次传来沉闷的回响,戚少商皱眉,刚才让他得窥现实,不知该感谢还是憎恨的机关,又发动了。
其实就算顾惜朝没有出手,抓住那些刀刃也可以上来,虽然可能受伤,作为最后的手段却……
“你一定在想,我不该拉你,因为只要夹住那些刀,就可以爬上来,就算失败,还能靠劈空掌力上升——你觉得我伤得不值。”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顾惜朝笑得好似面对一只傻瓜。他最讨厌被误解,更不用说被戚少商误解,“进来的时候嗅到过油的味道吧?那些机关成年累月泡在油脂中,且油色异常,多半含毒。你要能抓住,就不必我扔小斧了。而下面的液体,一旦生物掉下去,就会迅速腐蚀,你如何保证掌劲不激发一滴?——嘿,果然和蔡京这类人相处久了,是人都能学会三分毒。”
说母亲,还是自己?
戚少商已经没心情再分析。他只想知道,顾惜朝的自尊心如此之高,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竖起满身的刺。
想飞,却从没打算回来,只想到达最高点,然后掉下来。
掉下来……
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吗?
之前的话,竟全部都是谎言?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真话?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即使千防万防,也防不尽顾惜朝的谎言,因为,不管有没有必要,不管逻辑上是不是通顺,不管别人对他如何仁至义尽,他都会撒谎。
用常人的眼光推测,永不会正确。
他只是死都不肯示弱,戒备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