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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太微吩咐买了口薄皮棺材,先寄放在义庄。
卷宗上所言,睿王妃死因是感染风寒,积病难返。贺敏之却心存疑惑,故此行带上了大理寺最富经验的仵作陈师傅。
至于拉着傅临意一起验尸,则是因为可能会剖开王妃尸体细查究竟,有十一王爷亲临允许,大理寺方能交代。
到了义庄,开启棺材。
守义庄的老人很是精明,知是睿王妃犯案痨死,想到日后恐怕有公差来验尸,便用石灰、松香等物满满铺在棺底,又适逢寒冬腊月,故睿王妃虽死了近一个月,也仅仅是颜面肿胀,眼球突出,浑身遍布一些黑绿的尸斑,整个尸身却保持的十分完好。
当下找了一间小屋,仵作细细翻检尸体,尸臭渐渐弥漫室内。
虽开着门通气,傅临意喉头忍不住格格有声,又是作呕又是打嗝。
贺敏之脸色苍白,却气定神闲,见他不堪的形状,蹙眉道:〃你且到外面吐去,莫打扰了陈师傅。〃
傅临意如蒙大赦,跑到屋外扶着一棵枯树大吐一场,眼角却滴下泪来。
睿王妃与他并无深交,只见过寥寥数次,记忆中是一端庄娴淑知书达礼的女子,原是礼部一主事之女。
犹记得自己那年来临州时,她端上一壶茶,恬淡雅致的微笑。
不想再见已是一具膨尸。
仵作仔细摸索了头顶,耳廓,后颈,下体等隐秘所在,回禀道:〃大人,仅从外观,实在无法辨出王妃死因。〃
沉吟片刻,道:〃只尸体腹部,摸着有异物感,若只是死后肠道胀气膨胀,却不应如此坚硬,且尸体下身有细线缝合的痕迹,小的怀疑。。。。。。〃
贺敏之道:〃陈师傅只管细验,该剖便剖开,有事本官一力承担。〃
仵作答应了,取出刀剪等物,一层层剪开肚腹皮肤肌肉,随着〃波〃一声轻响,尸体腹部积聚的尸气散出,恶臭弥漫,直熏人眼。
仵作却镇定自若,挑捡出一些物事,放在一旁的白布上。
傅临意不知何时,已悄然回来,立在贺敏之身边静静看着。
良久,尸体腹中再无异物,仵作将尸体缝好放回棺中。
贺敏之领着一行人回到义庄大厅,问道:〃陈师傅有何发现?〃
仵作将白布打开,里面是数十片碎瓷:〃睿王妃并非病死,而是被人用极阴毒的法子害死。〃
解释道:〃想必是临州狱卒,将一只薄胎瓷瓶从睿王妃下体塞入,再用透明羊肠细线缝合下体,将瓷瓶慢慢深推入腹,隔着肚腹,摸准瓷瓶所在,以木锤使绵力砸落,睿王妃看上去毫发无损,碎瓷片锋利得很,却已经嵌入内脏,又不会即刻死去,待几个时辰后,自个儿死于牢房中,可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傅临意只听得毛骨悚然,贺敏之吩咐书吏详细记录归档,冷冷道:〃这法子却不知是谁教了太子的,若不加严惩,任由着流毒天下、无法无天,我吃的这口大理寺的饭可就掺了钉子揉了沙子再吃不得了。〃
聂十三瞳孔里漾出一丝血光:〃江湖的规矩更好一些。〃
傅临意问道:〃什么规矩?一刀宰了,替天行道?〃
聂十三一字字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这些碎瓷片塞进他下面。〃
傅临意目瞪口呆。
那书吏已记录完毕,抬头说道:〃大人,卑职打听了,这临州府牢的殷文书最爱罗织罪名,琢磨各种匪夷所思的毒刑。这个推瓶入腹,多半也是他的手笔。〃
回到驿馆,贺敏之倒头便睡,吩咐告知莫太微,明日审案。
十七日。
一清早,临州府衙前就聚满了百姓,尽是为檀轻尘喊冤而来。
喧哗声隔着数重门,直传到正殿。
贺敏之正端着茶,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青天大老爷,睿王爷一贯爱民如子,冤枉啊!〃,不禁笑道:〃这人喊冤也不会喊,爱民如子和冤枉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睿王爱民如子了,便被冤枉了不成?真真可笑。〃
太子重重哼了一声。
莫太微忙笑道:〃百姓只知乱喊,不如让他们都散了,莫要影响大人审案。〃
说着吩咐带檀轻尘和青辰教承天护法齐云永上来。
府衙外的百姓不知从哪里窥到檀轻尘已受过大刑,足不点地生生被拖着上堂,登时大哗。
太子脸现怒色。
贺敏之却笑道:〃百姓敢喊冤,正是盛世开明之相,好得很。〃
一时人犯带到,跪倒堂下。
贺敏之也不看那齐云永,微笑招呼:〃睿王爷好。〃
檀轻尘也笑道:〃贺大人好。〃
两人竟似闲话家常一般,侍立两边的文书衙役等人不禁暗自琢磨,从未见过这般温和轻浮的刑官,也从未见过这般从容不迫的人犯。
贺敏之关切的问道:〃轻尘兄双足似乎稍有不便,舍下刘嫂略通医术,回头让她帮您瞧瞧。〃
檀轻尘感激道:〃如此,先谢过敏之贤弟。〃
竟兄弟相称了!
别人犹罢,齐云永已是筛糠似的颤抖。
贺敏之略垂着头,眼珠从密密的睫毛里看了齐云永一眼,知道差不多了,厉声问道:〃堂下可是青辰教承天护法齐云永?〃
齐云永虽读过几本书,终是乡野之人,一时糊涂起了贪念入了青辰教,早已后悔不迭,太子承诺只要他攀诬檀轻尘,便可保住性命,但眼下这位靖丰来的大理寺丞,却似乎是檀轻尘的知交好友,再被他厉声一问,当下就没了主意,颤声道:〃是。。。。。。是我。〃
贺敏之冷笑道:〃你的口供里说,檀轻尘是青辰教首领?〃
〃是。〃
〃他什么时候建的教?〃
〃去年夏初,水患之后。〃
〃为什么建教?〃
〃为。。。。。。为了行刺太子。〃
〃青辰教教义是什么?〃
〃水魔降灾,青辰救世。〃
〃太子是水魔?〃
〃不。。。。。。不敢,不是。〃
〃太子不是水魔,为何要行刺太子?〃
〃。。。。。。〃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快问快答,齐云永已经浑身汗湿。
贺敏之翻了翻口供,扔到一旁,随口问道:〃青辰教何时起事?〃
〃腊月初一。〃
〃在何地起事?〃
〃成州涌泉镇。〃
〃为何起事?〃
〃刺杀太子。〃
〃当真?〃
〃小人。。。。。。小人不敢撒谎。〃
〃掌嘴二十!〃贺敏之拍案怒道:〃腊月初一太子身在临州,你们在成州隔了条金江起事,还敢说要刺杀太子?满口胡言!〃
临州府衙役就有两个出来用木掌板抽齐云永的嘴,抽了两下,贺敏之从大理寺带来的寺卒大是不满,推开他们,解开腰间用皮革特制、掌嘴专用的〃皮掌〃,一五一十的抽打起来。
直打得齐云永口角血花四溅,哭爹叫娘。
打完全身都瘫软下来,含含糊糊求道:〃大人饶命!〃
贺敏之不为所动,继续问道:〃青辰教因何得名?〃
太子使了个眼色,文书殷星笑道:〃贺大人,人犯的口供里都有详细记录,大人不妨先看看口供。〃
贺敏之懒懒的靠着椅背,转眼看他,淡淡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官问案用得着你来罗嗦?〃
殷星满面紫胀,立即缄口。
贺敏之问:〃青辰教因何得名?〃
齐云永勉强答道:〃得自。。。。。。睿王爷的名讳。。。。。。轻尘二字。〃
〃青辰教以紫色为帜又是为何?〃
〃是。。。。。。是睿王爷的意思,恶紫以夺朱,他想着谋杀太子、夺权篡位。〃
贺敏之丝毫不停,紧逼着问:〃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齐云永早被吓得魂不守舍,打得心胆俱裂,又被问得迷迷登登,脱口而出:〃殷夫子。〃
满殿俱静。
檀轻尘凝视着贺敏之,满眼尽是刻骨的思慕和激赏。
贺敏之避开他的眼神,微微一笑:〃好得很,拿下!〃
殷星跪倒堂下,虽面色发白,却强自镇定。
贺敏之笑道:〃连名字颜色都能入为罪证,殷夫子果然长于刀笔,深文巧诋。〃
殷星应答如流:〃大人明鉴,青辰教之名及所尚颜色,小吏并不曾捏造。〃
贺敏之眼睫微垂,冷笑道:〃他青辰教的护法自己不知道青辰二字的由来,倒要你去教他说,端的是有趣。〃
〃殷夫子单名一个星字。青鸟殷勤为探看,昨夜星辰昨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