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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间一阵沙哑:“那天下了苏清太傅的课,我忙着去校场找张庭张广习武,回来时镱哥已候了一阵。见我回来,笑着拿了香米桂莲糕给我。我笑着要他也吃,他素不喜干吃糕饼,我就给他斟茶…没说几句话,他就…”
韩焉一把搂住我:“他,他就这麽…”
我眼中一热:“我慌了神,死命搂着他叫传太医…太医倒是来了,可惜也晚了…”
韩焉皱眉道:“茶水有毒?”
我摇首道:“里头儿加了愫紫草。”
“愫紫草?毒不重啊,至多叫人浑身搔痒罢了。”韩焉摇首颦眉。
我叹口气,闭目摇首:“愫紫草会加速毒性运行…香米桂莲糕里头下了琥珀霜。”
韩焉轻道:“那你不也…”
“我那时闹着要他先吃…他拗不过我,就先用了…早晓得会出事,我就该先吃!”紧紧握拳,我心中恼恨阵阵。
韩焉轻握我手:“谁下的毒?”
“后来父皇细细查过前后经过,香米桂莲糕是文清娘娘亲手作的,镱哥一路拿来,并未遇着甚麽人。”我深吸口气,“等我时,刘钿来过,两人说过阵话,期间镱哥曾离身到门口叫小太监唤我快些回来。没过多久,刘钿就走了。后来我回来,镱哥就没说刘钿也来过的事儿…”
韩焉默想一阵:“我有个想法,你听过就算了。”
我轻点头:“你说。”
“刘钿嫌疑不小,但文清娘娘…也脱不了嫌疑。”
我无力一笑:“若是前几年,我定会大怒。”
“现下呢,你是不是查得甚麽了?”韩焉有些吃惊,望我一愣。
“从沈莛秦莘那儿得了些消息,再加上找回了胡太医,我拼凑出些端倪,却也无法应证了。”眼中酸痛难当,举手一拭,皱眉闭目,“文清娘娘想杀我,叫厨子在糕饼里落了毒;刘钿不过是帮凶…其实文清娘娘此招颇为大胆,虽说厨子下毒她可推得一干二净,不过那时她多半是想着,我敬她尊她,她又对我爱护有加,旁人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刘钿和她合谋?”韩焉语气不定,似是极为吃惊。
“这就不得而知了。”头隐隐生疼,“也许有,也许没有。或许他最初只是想整我一下,毕竟还是孩童,当不会有那麽重的杀机…”
“我晓得文清娘娘很照顾你,你得知这些时,心里定是难受之极…”韩焉叹口气,环住我腰间,“都过去了,就忘了吧。”
我涩涩一笑:“我不怪她,她也是迫不得已。”
“怎麽说?”韩焉靠在我怀里,呼出的暖气沁到胸膛上,生出股悲凉的温柔。
“你晓得我是长公主与父皇…”说不下去,嗓子哑得难受。
“怎麽没头没脑来这一句?”韩焉一愣,猛地一睁眼,“难道…?”
我吸口气,微微颔首:“我想,文清娘娘能忍受父皇不爱她,可是她终究要替自个儿的孩子打算…”
韩焉一皱眉:“只怕没那麽简单。”
我略略颔首:“太麻烦了,女人。”
韩焉忍不住一捏我腰际:“说甚麽傻话。”
我嘴角漾起丝苦涩:“父皇定是查出了这事儿,才狠心害了她…可父皇心里还是愧疚的吧…我记得文清娘娘去时,父皇眼圈还是红了的…”
韩焉亦叹气:“这真是无法言说。”
我微微摇首:“感觉上事儿就这麽了了,可我总觉得有些甚麽是我和父皇都没看到的,自然也没想到,所以…”
“所以你才要去见安俊侯?”韩焉一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但此事与他有关?”
“谁知道,只是感觉罢了。”我强笑道,“我说不好,但不去,总会不安。”
韩焉垂目默然,稍顷才又出声:“你从未怀疑过刘镱麽?”
心似被猛地揪起来,我止了呼吸片刻,才笑道:“我愿怀疑全天下所有人,亦不会怀疑他。”
“为甚麽?这不像你。”韩焉眼里亮闪闪的,瞅得我心里阵阵发慌。
“韩焉,如果此事与镱哥有关…我想,我活不到帮你成事的那天了。”
出乎意料的平淡,万分平静,语气毫无起伏波澜。
韩焉眼圈一红,扭头掩饰:“我就随便说说…”
我柔声道:“有的事儿,我宁愿一辈子没发生过;若发生了,我宁愿一辈子想不起来;若忘不了,我宁愿错的那个是我…”
韩焉闷声道:“对不起。”
我摇首道:“也没甚麽,说开了,也好。”
韩焉突道:“若他骗了你,你还会,还会——”
我粲然一笑:“会啊,自然会…无论他对我作甚麽,我都会原谅他…不,他根本就不会作对不起我的事…你明白麽?”
韩焉愣了半晌,一咬嘴角:“我想,我明白。”
正要接话,外头尹赜轻扣船舷:“三公子,有位霓月姑娘求见。”
我也就笑笑:“可来了。”
41 合谋定赌
韩焉方回了坐定,门帘子一掀,影儿着件水色衣衫,婷婷大方行进来,面上含笑叩首:“给主子见礼了。”
我理理衣襟下摆,也不看她:“起来吧。”
“是。”影儿略略欠身方起,定定立着,也不言语。
韩焉瞅着影儿直乐:“好久不见,钰儿倒是愈发标致了。”
影儿偷眼瞅我,见我垂首饮酒,也就笑笑答了:“虢主不也是?看这眼角眉梢的透着喜气,莫非甚麽好事近了?”
韩焉哈哈一笑,伸手拉我袖口:“这一看就晓得是你的人,那嘴,简直一摸一样。”
我斜眼一瞥他手,心头没由来的痛快,遂面上笑道:“哪儿的话儿,这应对接答,还不是你韩老板教的,与我何干?”
韩焉抿唇一笑:“那我岂非越俎代庖?”
笑而抬手,自斟了一杯递予影儿:“赏你的。”
影儿跪下接了:“谢主子赏赐。”
韩焉溜溜我,又转着望影儿:“又改了唤作霓月。。。他是叫你跟在刘钿身边儿吧?”
影儿掩口笑笑:“虢主好眼力。”
我挑挑眉毛,影儿又道:“影儿僭越了,还得多谢虢主出手相助,救了我家主子。”
我亦笑笑,冲他一拱手。
影儿上前替我二人斟酒,旦笑不语。
韩焉饮了一口,挑挑眉毛:“我倦了,就不同你们说话了。”起身倒是潇洒,偏临了不忘瞪我一眼。我耸耸肩膀,一回头,就见影儿背身掩口,身子一颤一颤的,不由有些赧颜,咳嗽一声,她方回首,满面通红,尤自窃笑不已。
“得了得了,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我举杯掩饰,她却笑得更甚。只得扳起脸来唬道:“好了,再混闹,你就还回刘钿那儿待着!”
影儿扮个鬼脸:“主子是口里吓唬人,影儿晓得主子舍不得。”说着又笑道,“主子当真大胆,居然任凭韩焉这麽杵着。”
“各取所需罢了。”我摆摆手,“回正题儿,你这儿怎麽说?”
影儿正色道:“回主子的话,刑部那头儿因着蒋含逃狱离去,没法子调查,武圣降了旨,稍安毋躁,裴少西也就不理这事儿,将案卷束之高阁。如此一来,刘钿与四主子也不大猜得透,只是背地里谋划着什么,影儿没法子晓得微处,但觉着近期会起事。”又猛地想到甚麽,急急道,“十一日,康宁公主启程回了豳地。”
十一日…那不是我离东也第三日?今儿都二十二了…遂想了一阵子方道:“铭儿如何了?”
“听了主子的话儿,回府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似与四主子闹翻了,多日不曾言语。”
我叹口气:“也罢,各人自有福气,求不得那许多。”饮了一口,就又搁下,“本想着你会传书,怎的人也到了,莫非出了甚麽茬子不成?”
“爷算得真准,长公主当真没把他们一直留在宫里,忠叔按着爷的意思送两人去了双柳巷,刘钿按着四主子的消息抓了他们。。。”言于此,影儿日忍不住望我一眼,“爷怎麽就能算到长公主定会亲往?”
怎麽能算到?我摇首一笑。因为她是长公主,因为那是我交给她的人。
沈莛秦莘之于父皇,曾为四大密侍,自知不少私密,想长公主之事定与之大大有关。虽我晓得的不多,却也能揣测一二。既有情谊在,何事不成。况我将之送至长公主身侧,她必知我有所图,亦会施以援手。然宫禁森严,多有不便。藏得一二日,不过图个口风传出。刘钿晓得了,却也得碍着长公主和父皇脸面,不敢贸然行事。过得这一两日,聪慧如长公主,怎会不晓得险在身侧?一旦放出宫门,刘忠定会依着我的吩咐,引他们重回双柳巷。无论镗儿其心何属,刘钿必是后脚而至。只长公主亲往一探,我初时亦拿不大准,好在作了应对,否则必定愧死。遂问了影儿当时之事,大体如我所料。但听她言及定要长公主二择一时,不由叹笑:“好个刁钻丫头!后来如何?”
影儿掩口一笑:“主子难道猜不着?”
略略一想:“匕首,意为玉碎,必不两全;药瓶,指着鸠杀,可保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