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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太平长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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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接过那块酥饼,包好放回盒中:“我最后问一次,是不是你。”
“原来你真的不信我!”韩焉猛地冲我面上挥来一拳。
我并不躲,硬生生挨了一记,震得半边火辣辣生疼,却忍不住笑道:“我没有不信你。”
“那你何必问我。”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我轻抚面颊,疼得一咧嘴,“既你不想答,那就罢了,何必打我?”
韩焉恨声道:“你若毫不怀疑,又何必相问?”
“你不也疑心我了。”我缓缓将手拢入袖中,“你大可明着问我,何必拐弯抹角。”
“你自个儿不也是?”韩焉瞪我一眼,垂下眼来,“刘锶,我晓得你我互不信任,却没想到猜疑顾忌到这个地步。”
我摇首一笑:“猜疑顾忌?有麽?有麽…”
韩焉扬面凄然一笑:“刘锶,若有一日你晓得你错了,怎麽还我?”
我笑道:“没有那一天的。”
韩焉亦笑,两人不再言语。唯有车轮碌碌之声,响在静夜街上,无比寂寞,无比空旷,似要驶向无底深渊。如同有种不可抗拒,却无法挣脱的力道,拽着无法逃离的一行人,行在命途之上。


40 至痛无言


风过无痕香渺,雪止存迹梅俏。人寂寥,烟缥缈,片帆孤舟独钓。空林寒鸦一水笑,满腹心事无处表。

取了斗笠,撒下一肩落雪。收回目光,拾起身侧酒爵,仰首饮得一口,冷香沁心。见远处缓缓驶过艘画舫,不由嘴角一勾。待行至我小舟侧,画舫一顿,子敬掀了帘子出来,后首跟着尹赜。
尹赜冲我一笑躬身:“三公子,该上路了。”
我冲他摆摆手,依旧立在小舟上不动弹。
子敬轻道:“爷是否还要再待一阵?”
我摇首笑笑,一点小舟,借力上了画舫甲板:“好冷。”
“冷还要在外头吹风,自作自受。”里头儿懒懒传来一句,我笑笑入了舱中。
“今儿觉得好些了?”我捡张椅子歪下了,子敬拿了毯子替我拢在腿上,又将炭盆挪过来一个。
“早好了。”浑是不耐烦的口气。
我暗暗好笑:“怎麽?夫人今儿气不小啊?谁招惹您啦?”
韩焉自里间出来,啐了一口:“少没脸没皮的,谁是你夫人!”
我左右打量他一阵:“虽说吃了解药,怎地脸色还是不好?你身子觉得如何,这时节可出不得茬子。”
“你不也中过?”韩焉摆摆手:“琥珀霜极阴寒,方好时面色难看也在理。”
我冲子敬使个眼色,他自拉了尹赜退到后间去。
韩焉瞅我喝杯花雕,叹口气:“大清早的就喝酒,怕醉不死你?”
“好歹快近年关,也不说些吉利话儿。”我呵呵一笑,又斟了一杯:“方才垂钓,冷的紧,喝酒暖身。”
“你谋划些甚麽?”韩焉伸手将我拿杯抢了,却又不喝,拿捏着把玩。
我笑而摇首,另取一杯满上:“你不晓得?”
韩焉瞪我一眼:“从这路程来看,你要去找安俊侯。可我想不明白,那老狐狸会帮你?”
我眯眼道:“谁说是找他帮手了?”
“那你找他作甚?”
“自然是有事。”我垂目又喝了一口,“若非你毒没消干净,我本想独自上路的。”
韩焉满脸嘲讽:“我倒想知道你怎麽会有解药的。”也就坐在我身侧,一拉我手,皱眉道,“冷的怕人。”
“胡太医这些年缩在夕阑,早解了这毒。上次我好了,就问他要了些,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我微微动动,脱开他手,“我手冷,别冻着你。”
他却执拗着拉住:“我又不会吃了你,躲甚麽?”
我似笑非笑望他一眼:“我晓得东虢那头儿已布置好了,你还在等甚麽不成?”
韩焉叹口气:“想听听你的说法儿。”
“甚麽说法儿?我能有甚麽说法儿。”也就笑笑,又饮了一口。
韩焉垂目道:“你当真下了决心?”
我摇首道:“这话端的好笑,无所谓决心之类,不过是个活法儿,哪种不一样?”
“战事绝非儿戏。”韩焉瞅我一眼,“你好歹是卫国的三王爷,心里就没有一点儿不妥?”
我笑着拍他肩膀:“我当甚麽事儿!”
韩焉一抿唇:“你恨我麽?”
我奇道:“作甚麽恨你?”
“毕竟是我逼你反的…”韩焉垂首低道。
我叹口气,拉起他手来:“说甚麽傻话。逼着我反的,是刘钿,是父皇,是我自个儿,与你无关。”
“你当真不恨我?”韩焉举目一望,眼里透着光泽。
我垂首贴着他面颊轻道:“那你恨我麽?”
韩焉一愣,我轻道:“你是虢国王子,我灭了虢国,害你成了阶下囚,你恨我麽?”
“不恨。”韩焉突地一笑,“真是怪事,我就是不恨。”
我松开手来,靠着椅背闭目道:“其实我自个儿也觉着有趣儿,怎麽老是和别国的王室纠缠不清?”
“这是老天用别的法子来要你还债。”韩焉笑一声又住了,“刘锶,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我睁眼道:“甚麽?”
“这事儿一定要紧,否则你不会连子敬也支开了。”韩焉瞟眼门外。
我略略颔首道:“镗儿的事儿…和你有关系麽?”
韩焉一挑眉毛:“为何问我?”
“你出现得太巧了,还带着子敬蒋含他们,叫人不生疑都难。”我轻扣杯沿,“既然合作,我就不想有的事儿被蒙在鼓里。”
韩焉想了一想方道:“存芳馆是东虢的产业,他们谋划的事儿叫我晓得了,总得有些可疑,遂多留意了些。蒋含是我救的,子敬不过顺路一块儿接了,晓得你离不开那个奴才。”
我微微皱眉:“这麽说,刘钿倒是个人才,能把镗儿说动。”
“我看未必。”韩焉摇首道,“刘镗跟你日子不浅,就算因着刘铭的事儿…”突地一顿,瞪我一眼才又道,“…也不会就反了。你听那日他说的,虽是冠冕堂皇,可总觉着别扭。”
耸耸肩头:“也罢。”遂垂目想了一阵方道,“韩焉,陈国之事,现下你可愿告知了。”
韩焉一怔:“陈国?我不是早说过了麽。”
“不,你没说全。”紧盯着他双眼,“那时你与刘钿俱在陈国,何以他脱身而去,你却被囚禁了?”
韩焉苦笑一声:“你不早已知晓?”
我不答,只替他满上一杯。
韩焉叹口气:“你究竟想知道甚麽,说清楚了我才好答你啊。”
我眯眼一想,才沉声道:“陈宫内见着陈王时,他以你来要挟我,这事端的怪异。”
韩焉面上一红:“初时要求取他信任,刘钿就说我是你…他信了,后来发觉刘钿是骗他,迁怒与你我罢了。”
“真的?”
“自然。”韩焉瞪我一眼。
“可凭你的功夫,陈王怎会得手?”我尤自想不透。
“刘钿暗地里动了手脚。”韩焉耸耸肩,笑而略伤。
“父皇…于其中算个甚麽角色?”我心里微疼,拉他坐近些。
韩焉眼望窗外,颇有嘲讽之意:“初时,叫我全力帮着刘钿成事,我虽心怀戒备,却也百密一疏。”
“父皇定是另有交代给刘钿,你也太大意了些。”我叹了一句,搂住他肩膀,“论起来,还是我害了你。”
韩焉瞥我一眼:“好没羞的话儿,只晓得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我呵呵一笑:“父皇会真心信甚麽人不成?你太低估他了。”
“确实。”韩焉认真道,“我真没想着他会在那时除了我,端的凶险,还好你来了。”
我摇首笑笑:“也没甚麽,你救过我数次,就当还了一遭吧。”
韩焉靠在我怀里,轻声道:“刘锶…我想问你个事儿。”仰头又道,“要听实话。”
我笑笑:“好啊。”
韩焉满脸狐疑:“这麽爽快?我还没说是甚麽事儿呢!”
我哭笑不得:“那你问啊。”
韩焉踌躇一阵方道:“翠羽山…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手一抖,愣了半晌。他忙道:“你若不想说,就算了。”
苦笑一声:“不是不想,而是…不晓得该如何说。”
韩焉柔声道:“那就随便说。”
我闭目想了一阵,方睁眼道:“里头儿…埋着我这辈子最珍重的人。”
“刘…镱?”韩焉试探着念出两个字,心尖突地一颤,不由收紧双手,抿起唇来。
“你晓得多少?”
“我只晓得里头埋着刘镱的一件衣衫…你每年初雪都会去看…他死的时候你十岁,他是…是你很爱的人。”韩焉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我浅浅笑着,心痛难当。
“镱哥排行第二,是文清娘娘的独子,从小很照顾我,故与他多亲近些。”我勉强笑笑,“至于爱…还没来得及开始,就断了。”
韩焉偎在我胸前,轻轻抚着我手臂道:“他怎麽死的?当真是你父皇…”
我喉间一阵沙哑:“那天下了苏清太傅的课,我忙着去校场找张庭张广习武,回来时镱哥已候了一阵。见我回来,笑着拿了香米桂莲糕给我。我笑着要他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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