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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过来为何青蛇面上,竟显出如此痛苦的神情。
黄泉渡一点一点落下地来。
涂九歌拂衣下船,衣袂被天风吹得猎猎。
他看亦不看余人一眼,只是走向不空绢索,然后停在她三步之外。
又然后涂九歌跪了下来,向着不空绢索拜下去。
蛇丹笼在紫色光焰之中。
从涂九歌手中,递给了不空绢索手中。
许仕林,青蛇,俱都眼睁睁目睹,却任何事情,亦不能做。
青蛇算计了整个人间。
不空绢索只算计了一次。
最后,赢的人竟是不空绢索。
“……为什么?”许仕林颤声问。
他看住青蛇,知道青蛇已无力问任何问题。
成败如浮云。
今次一败,便真无下次了。
但许仕林在生生死死情情爱爱之中,在看住拿颗不空绢索手中蛇丹而肝胆欲裂的同时,却还止不住好奇。
好奇不空绢索,究竟为何能赢。
为何是涂九歌,青蛇唯一信任之人?
不空绢索哂笑一下。
若不是涂九歌,不空绢索又怎会赢?
本不必做任何解释,但不空绢索仍然答了许仕林。
“因为娲皇。”
“……女娲?”许仕林不解。
“这个救世的计划,原本便是女娲所提出。迦楼罗亦是她邀来入世的。她本是这人间之母,又如何会坐视人间倾覆?”
“涂九歌……是女娲的什么人?”
不空绢索没有答他。
许仕林望了涂九歌一眼。
黝黑肤色,俊美容颜。
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无须再多问一句。
“那么,如今……”许仕林喃喃道,眸子似凝在拿颗蛇丹上面。“菩萨是要看我与雪晴先生,共死同生了?”
“星辰永在,若你自裁,也只能杀死‘许仕林’而已。”
许仕林贪婪地望住那颗蛇丹。
“雷峰塔倒,西湖水干……然后缘尽。盟誓竟如此应验?”
他喃喃自问,意气已一片消沉。
雪白蛇丹点滴动静也无。
不空绢索持在手中,走向坍塌的雷峰塔。
走过青蛇白蛇身旁。
青蛇肩头微动。
却被白素贞的指甲掐入了肉里。
青蛇回头看白蛇。
白蛇的眼眸温柔似梦,直教人想醉死其中。
但他跌不入去。
“——你由始自终,便知道?”青蛇轻声问。
白素贞眼睛里的柔情一刹那间开了。
雾气散开的背后,有狡黠,亦有快意,还有些悲悯。
永远温柔的白娘娘,并无人知道,真正拥有的是何等样的心肠。
但玲珑眼波中,看不到爱。
人欲大法第七重,断情灭欲。
白素贞早已修成。
青蛇却卡在此关,百年蹉跎。
白素贞手中轻纱,柔柔环住青蛇脖颈。
“莫去。我不想看你身首异处。”
白纱中劲气暗藏。
她自如操控杀机。
不空绢索便如此从二人身边走了过去。
白丹馥郁。
王气散如枯鸦。持幡招魂。
许仕林亦步亦趋。
忽然却被涂九歌横剑挡住。
他受伤之体,已无余力鏖战。而此刻的涂九歌,剑中气韵全开,竟流露出不下于不空绢索的可怕修为!
不空绢索目无二视,口念梵咒。
雷峰塔缓缓从坍塌中直立起来,一砖一瓦,慢慢飞回原位,竟复旧貌。
西湖底涌出涓涓水流。
一时间,岁月倒转。
地缝合裂。
不空绢索扬手,将白色蛇丹掷向塔身。
浓浓腥香如龙涎麝腺,搅得人心头情动。
雷峰塔微微震动。
王气徐收。
涂九歌拦在许仕林身前。
白素贞以轻纱勒住青蛇脖颈。
于是便无人可阻。
雪晴永镇雷峰塔。
许仕林面上,一片绝望,进退已经无路。
袅袅紫烟中传来梵唱。
不知来自哪个寺庙的僧侣,正出来收拾杭州城中因湖水抽干星尘四起地龙震动而陨命的路人尸身。
似一场水陆大法会。
饿鬼,修罗,人,天,畜生,地狱,六道众生显形于天上。
云开裂,虹彩断。
雷电闪,暴雨将来。
一时天色阴沉。
白素贞咦了一声,手上白纱加力。“你还有余力召雨?”
青蛇闭上眼眸。“……不是我,是仕林。”
于是狂雨瓢泼。
天地无风。
雨如直线倾斜。
不空绢索念诵佛号。
雷锋塔内白芒暴现了一现。
“雪晴先生——”
许仕林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暴雨流进他口中。
如饮情人之血。
然后白芒黯去。
天地齐齐为之静安。
许仕林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佘雪晴已死。
神魂俱灭。
轮回无迹。
所有一切可怜可笑,自怨自卑,天伦幻想,恋慕情深,均告落幕。
生死绳开。
云对雨,雪对风。
晚照对晴空。
(3)
暴雨洗刷后的临安城,王气复归,重新显出一线生机。
西湖水满,一汪新鲜碧绿,更添姿彩。
岸边垂杨重绿,桃花正红。
一片人间欢喜。
欢喜丛中,不空绢索与白素贞相对一礼。
“山人在汴京还有些事务,如此便将文曲星君留在雷锋塔中,有劳白娘子安排。”
“菩萨客气了。”白素贞盈盈笑,“妾身传功之后,仍旧在此静候菩萨前来履约。他生再见之时,或者都在世轮之内。”
两人言笑晏晏,似已不记得青蛇还站在身旁。
——青蛇本已无法站立。
雷峰塔合的刹那间,为防他出手,白素贞先下狠手,封了青蛇妖脉。
妖脉一封,便无法与天地间的灵气交换。
只能在用尽自身力量之后,慢慢走向死亡。
青蛇跪倒在地之后,是涂九歌走来,扶起他。
白素贞与不空绢索说话时,涂九歌正为青蛇轻柔擦去额上汗水。
青蛇望见他,闭上眼眸,再不发一言。
涂九歌却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仍旧是从前模样,坦荡柔顺,眼中充满忠诚爱意,仿佛下一刻便要舍身追随,百死无悔。
直到不空绢索与白素贞说完话过来,涂九歌仍未收敛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
不空绢索面带微笑,拂尘微扬。“你若开口要他,山人无从拒绝。”
“多谢菩萨。”涂九歌简单答。“——但,他必须死。”
不空绢索颔首。
“如此,你可愿动手?”
涂九歌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白素贞亦正望过来。
“白娘子呢?”不空绢索道,“山人信得过二位。”
白素贞仍旧是柔柔一笑,今次眼中雾气尤为深浓,再看不到湖底波光清晰。“菩萨业已为妾身饶他三次。如今便再请菩萨为妾身断绝此孽——就以他之死,渡天下往生罢。”
轻巧,柔媚,她低首一拜。
深黑的眸子,就被眼帘那样地盖了下去。
这一刻的白素贞极美。
西湖烟水,都似被收入了那脖颈线条之中。
“——也好。”
不空绢索于是拔剑。
拂尘中尘埃乱扰。
涂九歌放开手。
一刹那间,剑自后心,刺入青蛇身体,再从身前穿了出来。
“已无需给你讲出遗言的机会。一切至此,山穷水尽。”
剑维持住青蛇身体的直立。
山穷。
水尽。
唯独只有涂九歌看得见佘青的面容与眼神。
但涂九歌选择闭上眼。
同一时间,白素贞与涂九歌双双垂眸,合十。
不空绢索抽回长剑。
熊熊业火,自剑缘处开始燃烧,向外扩散。
火光映得身后一大片西湖景色,充斥妖媚而不真实之感。
三界忽然为之一轻。
火焰环绕。
火光中,隐约见到一应浮生美色,先做焦炭,再化飞灰。
真无片言只语留下。
三昧真燃,神魂尽灭,无踪无际,此后万千世界中再无一点一滴乱世倾国之祸水,但人间又能得回几分太平?
似有一个刹那,人间诸景都变成了浅灰颜色,不复见柳绿桃红。
火苗窜动。
然后逐渐静灭。
——空无痕迹。
先前青蛇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