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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能恢复旧局。而缅共的武装力量,也开始从缅北向南紧紧进逼。他只好逐步撤退,一直撤退到泰缅边界,填补了毒品王朝开山老祖罗星汉先生遗下的空缺。他把泰北山凹里的小镇满星叠,作为他的据点。但他的军队并不在满星叠,司令部也不在满星叠,他们都在满星叠之北七八公里外,没有人可以进入的群山之中,满星叠只不过是一个转运港口。
满星叠一直维持世外桃源般的安宁──至少在这次战争之前如此,泰国边防警察深知自己的力量有限,只不过偶尔巡视一下。国防军正忙着在东部布防,防备越南、柬埔寨的侵略,无暇兼顾,坤沙先生自然不允许任何人(除了他自己)在那里无法无天,街道房屋,也比其他村庄整齐。我们到满星叠的那天,射击战刚过。坤沙先生的一位重要助手在一家民宅接见我,气压沉重。但街头市场仍然照旧,泰国士兵和居民们徘徊在摊子前,一幅清平世界的形象。
「再也想不到会发生巨变,」当地女作家曾焰女士(稍后我们将介绍她)唏嘘说:「我一直认为满星叠好像一座仙境,与世无争。」
不过,使我们惊异的是,坤沙先生在满星叠创办了一座学校,名「大同中学」,我们参观了这个在台湾也算具有相当规模的学校,拜会了校长孙斌先生,和一些年轻的男女教师。这是泰国境内唯一的一座以华语华文授课的学校,在泰国无情的迫害华校的政策下,使人产生一种复杂的激动之情。不过,战争爆发,「掸邦革命军指挥部」无法拨出经费,校长不得不提前放假,向泰国政府要求派遣泰文教师,希望成为泰国的公立学校。泰国政府很乐意派遣,可是只负担这些教师的薪水,如果要全部负担经费的话,必须跟其他华校一样,完全泰语授课。
「校长已乱了方寸,」坤沙先生助手说,「任何情形下,我们都不会屈服,使中华文化中断。这里的中国孩子们,一定要学习中文,我们永不忘本。」
这是一种微妙的感情,「掸邦革命军」不去建立掸邦学校,反而建立中国学校,更加强一项争论,坤沙先生到底是哪国人?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可看出坤沙先生从头到尾是缅甸人,而且是缅甸掸邦人,如果移民二百余年还不算数的话,美国雷根总统就非是英国人不可了。但他无疑的是中华人,母亲嬾向宗女士,却是掸邦摆夷人,所以坤沙先生身上有一半是中华人血统。他的汉文名字张奇夫,是他父亲为他取的。但他在任何场合都不承认他是中国人,很显然的,一个中国人不能担任「掸邦」领袖,犹如一个法国人不能担任德国领袖一样。泰国也不承认他是中国人,只称他坤沙,不称他张奇夫,原因更简单,如果称他是中国人,就必须追根寻源,麻烦就会倍增。西方大众传播工具称他是Chinese,不能当中国人解,他没有中国国籍,更没有中国护照。只能当中华人解,事实上,坤沙先生只是中华人,或中华裔的缅甸人。
我们在泰国时,泰文报纸哗然指出,坤沙先生已取得泰国国籍,隐约的影射当时的内政部长坚塞上将跟坤沙先生勾结,惹得坚塞上将指天发誓。
拂晓攻击
到底是哪边先开枪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第一声枪响,战争即行爆发。
泰国政府军于今年(一九八二)元月二十一日,向满星叠发动拂晓攻击。满星叠是一个小小盆地,四周是连绵不断的丛山──倒没有峻岭,只是一个山接一个山,人如果倒毙或击毙在那里,三年都不会发觉,尸体腐臭味道随风飘荡,几天就散了。事实上,虫蚁豺狼出没无常,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已被吞食净光,只剩残骸。
满星叠一直是一个外貌和平的村落,除了偶尔发生纪律性的杀戮,和阻吓的灭门惨祸外,可以追溯的,至少百余年之久,从没有战争。只要做一个「安份」的「良民」,不去触犯禁忌,那里确是一个受到充份保护的自由自在天地。「掸邦革命军」征收的捐税非常之少,民间和外界连系也同样非常之少,宁静得像被世界遗忘,而它也遗忘世界。
事先没有一点异状,元月二十一日凌晨,山霭刚要冉冉退去,一抹淡黄色光带,微弱的正在东方山头呈现,一队泰国边防警察,已悄悄接近「掸邦革命军」参谋长张苏泉先生位于山麓的住宅──这栋住宅,被英文《亚洲周刊》形容为盖世豪华,有车库、有游泳池、有网球场。但我无法亲眼查证,当我在满星叠时,张宅尚在泰军手中,不容参观。边防警察的情报是,坤沙先生那晚也在张家,希望藉着这场突袭,一网打尽。但坤沙先生那晚却不在那里,只有张苏泉先生一人跟他的家属。突击队在接近大门时停下来,大声喊话。
──这是典型的泰国作战方式,不作任何冒险。诚如一位《异域》孤军苗裔的军官说:「如果当时冲进去,谁都逃不掉。」他下这样的评论:「泰国边防警察不是打仗的,只是摆样的。」
边防警察的喊话惊醒巨宅的主人和卫士。到底是哪边先开枪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第一声枪响开始,战争即行爆发。边防警察的右翼迂回部队,已越过佛庙,切断后路,张宅陷于四面包围。跟这行动发生的同时,边防警察在村落里作威力搜索,把约占满星叠人口五分之四的中华人,全部驱逐出村,然后逐户的把他们的家具和家庭设备,砸个稀烂。比较不忍心下手的名贵物品,则顺理成章的顺手牵羊。
──边防警察这次广泛的抢劫,固然是纪律败坏,但他们显然怀有宿怨。「掸邦革命军」和仗势欺人的少数中华人,平常的傲慢态度,种下太多愤怒的种子,他们忘记一件事:「这里是泰国的领土」,但泰国人不会忘记。不过有一点使我们倒抽一口冷气的,我们不能想像,如果换了另一个国家的部队,恐怕是一排枪接一排枪,「无少长皆斩」,靡有孑遗。
和地面攻击同时展开,泰国空军出动十架以上直升机,向山区被认为囤积鸦片,和被认为提炼海洛英工厂的房舍,以及「掸邦革命军」指挥部,投弹轰炸。山上和满星叠村中,一时火光冲天。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变,远在深山的「张家」,除了紧急布防外,第一件要做的,是营救他们的参谋长出险。
──金三角和边区民众,对「掸邦革命军」也好,「贩毒集团」也好,一律称之为「张家」。从这个称呼,可看出坤沙先生(张奇夫)的关系位置和重要性。
坤沙先生派出十人组成的敢死队,下山解围,在炽烈的炮火下,他们潜入泰国边防警察的包围圈。坤沙先生以最严厉的纪律,和对敌人迅速而残忍的报复,名震边区。敢死队知道,如果救不出张苏泉先生,只有伏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如果走第三条路──比如逃亡,结局将更恐怖。所以,他们奋不顾身冲进火网,那种疯狂的情形,使泰国边防警察大吃一惊,现在,他们才知道什么是战争。泰国统帅部一位军官告诉我,总伤亡数的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这次战役造成。
张苏泉先生在泰国边防警察目瞪口呆下,撤向山区,留下一座空宅。而就在这空宅中,搜出坤沙先生和张苏泉先生全家遨游曼谷、香港、新加坡等地照片,说明钱可通神,神使他们来去自由。
边防警察乘势向山区尾追挺进,就在越过一道山陵之后,张家部队猛烈还击。十架──稍后减为一两架直升机,在万山丛中,根本不起作用。缅甸政府苦心诣旨训练出来的山地兵团在此发挥威力。边防警察只好停止前进,到了下午时分,战事就化为僵持之局。
要注意的是,直到我执笔写这篇报导时为止,没有查获一星点鸦片或其他毒品,泰国政府大规模的「肃毒」军事行动,出现师出无名的尴尬现象。
三次反扑
坤沙先生散发中文传单,要求泰国政府道歉和赔偿。宣称:如果拒绝,将导致更大的冲突。
没有搜出鸦片,使坤沙先生理直气壮。泰国政府和国际肃毒组织,以及全世界舆论,都说他是毒枭,好吧,经过这次突袭,毒品在哪里?像胡适先生一样,公开质问:「拿出证据来。」泰国政府苦于拿不出证据,只好在下列两件事上,大肆宣传──
第一、边防警察掳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仅强力机枪就有八千枝,子弹二十吨,摆在满星叠大街上,供各国记者拍照。但这只能增加热闹气氛,不能证实坤沙先生贩毒罪状,「掸邦革命军」当然拥有武器弹药,如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