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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倒没有死。只是太著名的毒枭很少有好下场,一是肃毒国家的巨额赏金足以使毒枭的心腹意志动摇,二是他们躲在山区太久,封闭的环境容易产生膨胀的自信。罗星汉先生不久在泰国被捕,造成轰动世界的新闻。但轰动得最厉害的,还是他从戒备森严的监狱里逃了出来,当时的谣言是,泰国有权势的高级官员不敢把他送上法庭,怕他一古脑端出来。然而,这位「鸦片将军」的好运已尽,不知道什么缘故,他亲自到马来西亚视察业务,而就在马来西亚落网。那是一九七四年的事,解回缅甸,现在正在缅甸监狱中,度他的晚年。
罗星汉先生的仆倒,几乎使毒品王朝瓦解。最后掸邦丹羊莱莫部落土司坤沙先生,代之而兴,收拾残局,重振声威。
坤沙被捕与营救
两支枪管迅速的抵住两位苏俄医生的后背,像电影上的劫持场景,他们俘虏了人质。☆
今年(一九八二)才满四十八岁的坤沙先生,是一个孤儿,由他的祖父抚养长大,虽然他是世袭的莱莫部落土司,但各部落间互相仇杀,使他不得不从小流浪在外,直到他能保护自己,能够抵抗世仇卡瓦部落酋长剥蒙先生的压力,才折回故乡──缅甸掸邦丹羊莱莫山弄掌大寨。那一年是一九五四年,他才二十岁,就以他的土司府(实际上不过一个大院)为基地,招兵买马,集结汉族和掸族的英雄好汉,发展出一支雏形武力。
当缅甸政府鼓励掸邦人民组织自卫队时,坤沙先生立刻抓住机会,表示效忠中央政府。因为他本人就是土司,由效忠的土司对抗叛逆的土司,正中缅甸政府的下怀。缅甸东北军区司令官貌随上校大喜过望的,正式委派他当「弄亮地区民众自卫队指挥官」,这项任命,对坤沙先生而言,正如猛虎添翼。但真正使他直冲霄汉的,却是另一桩措施,缅甸政府深信他的忠诚,不但发给他武器,还派出军事教官,对他的部队进行严格军事训练。缅甸政府的如意算盘是,要训练出一支骁勇的山地兵团,来对付其他叛徒。缅甸政府并没有失望,果然训练出一支骁勇的山地兵团,而且成为其他叛逆部落的克星,不久,坤沙先生就几乎掌握掸邦全局──除了罗星汉先生那支武装部队。
这是一个尴尬的形势,至少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尾大不掉的形势,缅甸政府决定先发制人,擒贼擒王,对坤沙先生下手。
一九六九年十月的一天,继任缅甸东北军区司令官的丹定上校,从他司令部所在地东枝,发出电报,邀请坤沙先生前往出席一项紧急军事会议,并派遣飞机到腊戍迎接。这是一项隆重的礼遇,坤沙先生从他的基地丹羊出发,到腊戍后,登上飞机。他显然还不知道隆重礼遇正是一个陷阱,当他到达东枝,被吉普车送到军区司令部后,他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紧急会议,而只有监狱。中国古老的谚语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又一次的应验。
就在扣押坤沙先生的同时,缅甸政府军展开对弄亮地区自卫队扫荡。于是,另一位传奇人物脱颖而出,坤沙先生的助手张苏泉先生,迅速的把被击溃的劫后残兵,集结起来,逃向丛山。他有一副灵活的,也可以说是高瞻远瞩的政治头脑,知道贩毒是被人唾弃的勾当,赤裸裸的「鸦片将军」罗星汉先生,不足效法。而自卫队又于一夕之间瓦解,变成非法组织,不能再亮出这副招牌,新败之余,四顾茫然。但是,他的智慧解除了他的困境,他宣称他的部队是「掸邦革命军」,作战的目的是争取掸邦独立。
这是一个使人动容的政治号召,一场人人都知道内幕是什么的火并,从纯粹的内部事件,化为国际注目的民族自决──神圣的民族自决战争。我在泰国逗留期间,所遇到的人,无论国籍,对这项光明正大的目标,几乎都嗤之以鼻,一位泰国高级官员哑然失笑说:「他们如果是革命军,世界上所有的毒贩都是革命家了。」可是,却没有人不佩服这是一项成功的政治突破。当缅甸政府要求其他国家协助时,其他国家都承认「掸邦革命军」的政治动机。据说,几年之前,美国卡特政府曾派遣一个非正式的代表团,前往调查「独立」和「贩毒」的关系,携回去充满同情的答案。
「掸邦革命军」总算稳住了阵脚,身为「革命军」参谋长的张苏泉先生,开始着手营救被囚禁在缅甸首都仰光的指挥官坤沙先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对于一个一意孤行的独裁政权,要他们释放政治性的囚犯,那比教他们吐出已咽下肚子的山珍海味还难。张苏泉先生决定采取诡计,坤沙先生被捕三年后的一九七三年春天,正逢缅甸传统的泼水节,黄昏之后,一队武装整齐的缅甸国防军,在东枝,缅甸东北军区司令部所在地,沿着公立妇女儿童医院,直到高级住宅区笛多堡,布下岗哨。堡内正在举行盛大宴会,好像是婚礼,也好像是派对,反正不管什么吧,嘉宾纷纷而至。一位带着卫士的缅甸军官,肃立在门口,嘉宾们对缅甸政府如此周到的保护,用一种感谢的眼光和手势致意,军官也用同样的眼光和手势回报,而且尽责的仔细辨识每个人的面孔。最后,当苏俄的两位医生,勃列柯斯先生,和斯达先生到达时,缅甸军官拦住他们,盘查他们的身份,证明并没有认错人。
「非常抱歉,」军官说,「我们情报局有紧要的事情,请二位前去商谈。」
俄国人惊愕的呆在那里,在一个恐怖的警察国家生长的人,对「情报局」之类机构,有一种敏锐的恐惧。那缅甸军官显然误解了惊愕的原因,认为他们已察觉到什么,于是,两支枪管迅速的抵住他们的后背,像电影上的劫持场景,「掸邦革命军」俘虏了人质。
满星叠
这个诗样名字的边陲小镇,成为港口。坤沙先生不允许任何人(除了他自己)在那里无法无天。
张苏泉先生要求缅甸用坤沙先生交换两位苏俄人质,但他没有想到,苏俄是一个不重视人权的国家,尤其两个俘虏并不是重要官员,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医生。而斯达先生,据说不是斯拉夫人,好像是爱沙尼亚人,所以苏俄方面十分冷淡。张苏泉先生把苏俄当成美国,希望苏俄对缅甸政府施加压力,竟然落空。
但缅甸政府并不是没有反应,反应极为激烈,他们展开大规模围剿,表面上营救人质,实际上要置人质于死地,即令人质死于缅甸军的枪下,也可一口咬定「掸邦革命军」杀害。缅甸政府希望像中国满清政府对付太平天国一样,借用外力对付越来越麻烦的「掸邦革命军」。事情发展到此,两位俄国人质,反而成了烫手山芋,扔又扔不掉,吃又吃不下,在以后的一年中,不断带着两位最宝贝的俘虏,翻山越岭,逃避追击,当他们筋疲力竭,爬不动的时候,还不得不用担架抬他们。保护人质的生命,成为最辛苦的一项任务。
但这件事终于惹起国际注意,苏俄缅甸冷酷的行为受到严厉的责难,「掸邦革命军」自有它众人皆知的管道,趁机要求泰国政府调解。这是一个很好的下台台阶,泰国坚塞上将,亲自乘直升飞机到满星叠,把吃得白白胖胖的人质,接回曼谷,送回苏俄大使馆,然后敦促缅甸采取因应行动。这样又迟了半年之久,缅甸政府才在自以为不伤害颜面下释放了坤沙先生,条件是在仰光定居,每月必须到仰光侦探部报告他的行踪。
坤沙先生野心勃勃,仰光是困不住他的,出狱一年半后的一九七六年二月间,一辆商用吉普车离开仰光,向北驶去。几天后,在腊戍东南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停住。坤沙先生从车上跳下来,面对着插入霄汉的丛山,那正是他将大展身手的基地。
这是泰缅边陲一项传奇,坤沙先生比罗星汉先生幸运。但他的逃亡使缅甸政府老羞成怒,大军再度追击,坤沙先生虽然仍竭力奋战,已不能恢复旧局。而缅共的武装力量,也开始从缅北向南紧紧进逼。他只好逐步撤退,一直撤退到泰缅边界,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