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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文学,就像西藏歌手索朗旺姆对音乐一样一无所知。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全国歌手大奖赛上,我认识了西藏歌手索朗旺姆。她那风格独具高亢的歌声,说她像百灵,百灵不如她,说她像夜莺,夜莺不如她。当她唱完后,余秋雨老师问她综合素质题时,她很腼腆地说,我什么都不懂。当余秋雨老师再问她为什么会热爱唱歌时,她说,我每天牧羊,羊儿在吃草,我面对蓝天白云和美丽的草原,我就想唱,不停地唱。有时想和很远的同伴打招呼,也只能是用歌声来呼唤。因此,我的嗓子就是这样练出的,我就是这样热爱唱歌的。多么真实而真诚的话,想想她再想自己,我不会流泪的眼睛也来个情不自禁。我不知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要什么标准,也许是写三本书?五本?或者八本?但是,加入中国作协是我像登山运动员要登上珠穆朗玛峰一样毕生的追求。倘若上帝再给我十年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肯定地说,我还要卖几年烟,因为我没有退休金。以后退下来,也许我会到北大或者清华的中文系当一名旁听生。因为我曾到这两所大学赠送过书,曾和校领导说过若干年后我读旁听生的事,他们都同意了。
也许,我会来到我曾当过知青的生产队住下来,一边体验生活。
一边给乡亲们致富当当参谋。然后再写一本讴歌党的改革开放政策给湘南边陲小县带来变化的书。
性格使然: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也许若干年后,我以旁人无话可说的事实被批准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也许永远不够格,这都有可能。但是我会死。遗嘱上我必定先写好:“遗体献给国家作医学研究。不做墓,不立碑。”但在追悼词中必须写上:“一个毕生为追求而不懈努力的人,作家陈广生离开了我们!”这样的祭文在追悼会上主持读起来,你觉得怎样?我睡在铁盒子里听到了,都含笑谢谢自己一生没白活,还算条汉子!
第一章 杀猪还愿
多少年来,我总是想着到我和妻当了十年知青的那个小山村去看看。不去看看,心总惦念着牵挂着。有时想起那山那水那人,使我情怀难以按捺,尤在夜半,总碾得床板吱吱如鼠叫。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每从电视、报纸上看到党中央国务院加大对贫困地区的扶贫力度,我总是在想,历史的引擎会不会一步又一步拖着那个小山村告别贫困呢?
夕阳西沉,旭日东升。一天一个新的轮回,惟有记忆可以使我穿过历史时空隧道重现回城的那一天:我肩挑一担,前面是三岁的儿,后面是四岁的女,我紧紧搀着走路脚无定准的妻。那天山风呼啸,我真怕风会把妻吹得像风筝一样飘上天去。
村子里的乡亲们送了一山又一坳,分别的时刻,我眼睛红红地说:“伯爷、伯娘,大家都莫送哒,我到长沙混好了,一定会回来买一条猪杀哒,我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巴巴。”坐在箩筐里的崽女,瞪着眼睛看着大人们都在哭,他们也跟哒哭。他们当然不会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但听到有肉巴巴吃,挂着泪水的脸又笑哒。
我麻起胆子讲到长沙混好哒要回来杀猪要请大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巴巴这句话,心里也在打鼓,那时买一条猪的钱在乡下足可以起一栋蛮大的土砖屋,还可以买很多的东西。我之这样说,实在是找不出一句更合适的话来安慰眼前这些衣衫褴褛泪水涟涟的乡亲们。乡亲们都点头,都相信会有这一天。我们是在渴望有一天能大享口福之乐的美好憧憬中分别的。我挑着孩子搀着妻走了好远好远,依依回头望去,乡亲们仍站在坡上,人虽然辨不清了,只看见大家的手像山路两旁的野花在风中不停地摇。
没想到这一别,眨眼便是二十多年。想到十年知青生活与乡亲们朝夕相处结下的情谊,想到分别时那些可摸可触的情景,我的鼻尖会酸,我的眼睛会潮,我的心会痛,我又有一夜会失眠……
回城后面对久违了陌生了的城市,面对高潮迭起的阶级斗争,面对翻着白眼睃我们的人,我们如同过街老鼠提心吊胆,生怕分分钟钟又会被赶回乡下去。首先,面对最具体的问题是一家四口的肚子会唱叽咕、叽咕、叽叽咕咕的歌。肚子饿的确是开启一个人智商的好方法,就像我这样的蠢家伙也会变得稍许聪明起来。我把父母给我的力气看成是泉水,任何人只要你给一点钱或是一点粮票,提一桶挑一担都行。
为了一家人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和妻先向“阿信,,学会了摆地摊卖葱蒜小菜,偌大一个菜市场,我的吆喝声独占鳌头。
后又步“三毛”、“骆驼祥子”等前辈,帮人推车、拉车,卖黄泥巴。在这座城市,我像一条饿狼,把好多饿狗抢到嘴里的骨头又抢了过来!
生活如此,我曾经借酒醉得在马路上像螃蟹横行,站在马路中间笑迎飞奔的汽车。有的让我而过,有的在我身边急停下来,降下车窗,狠狠地啐我一口酽痰。有的骂几句他认为是最解恨的语再把油门踩得车屁股冒烟。我也曾经站存湘汀桥卜相闭卜眼瞎纵身一跳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一想到妻和孩子,还有我的兄弟母亲,这种可耻的逃避只能给他们带来永远的悲伤。因此,我始终没有勇气越此藩篱投入湘江的怀抱。
我想死不能死,我想活又很窝囊,矛与盾在我心里擂鼓摆开战场。多少次,妻总在耳边说:“任何人都有走窄的时候,就像刮风下雨天不会久长。只要挨过去哒,总会雨过天晴。”每每听到这些话,泪如春雨淅沥滋润着我枯竭的心田,复苏的理智之花终于制止了疯狂的自暴自弃,使我冷静思索起来,以至于放弃了所有危险的选择。
从此,在我的时间表上,写满了力所能及的希望。其中有一天的(比方说我明天要赚一块钱,白天赚了八角,晚上再想办法赚两角)、有十天的(又比方这十天我们的肚子填饱了,一定要给孩子买一件衣等等)、有一个月的、有一年的、有十年的……
正是这无数个扪心自问靠努力能达到的希望,当然也包括了“杀猪还愿”的希望,激励我数十年如一日奋发拼搏。
我深深感激十年知青生活给我的馈赠,有了这段生活垫底,我觉得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冥冥之中,似乎就有一种力量推动着我去面对一切。人常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树挪死,人挪活。”挪来挪去,经历了“鸡蛋变鸡崽、鸡崽变猪崽、猪崽变牛崽”的漫长而痛苦的原始积累过程。时间的鼠标,最终把我锁定在一个小杂货店老板的位置上。像那句老话所说:天道酬勤。就这样,我糊里糊涂地忝列进了老板行列。
我们下放的那个小山村,出产丰富的红薯、石头,和漫山遍野茂盛的树木。这里的男人个个都是《刘海砍樵》中“刘海哥”,可是这里的女人就不是“胡大姐”了,她们也是名符其实的“刘海妹”。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一年中有半年的粮食,都是靠把山上的树木砍下来当柴挑到县城去卖。因此一年过去,便有一座山要变成和尚的光头。
“为了让妻儿有饭吃,除了睡觉,我不能休息一分钟。”这句话,是我在为妻接生我的女儿时,一个为人之夫为人之父的男人,在强烈的责任感支配下,在极其悲愤交加的心情下用火塘里的炭头在门板上写下的誓言。很多年来它是我的座右铭。这句座右铭在鞭策我走过一段最艰难的人生之旅后,今天能以一个老板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这只能说明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一个男人要勤奋,要守法,要动脑,要有责任心,要在老婆面前做得人!现在,当我举步迈向新的台阶的时候,我的大脑和身体,每天除了要适应我抽烟吸人大量的尼古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