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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纪稍轻唤小峰的人也笑道:“不错不错,娬王问起笑笑的功课可不能总拿我的去充数。”
墙外乔珏听得暗暗摇头,心内又落实了这三小姐不学无术一条罪名。
院内三小姐嘿嘿笑了两声,道:“好吧,我便以这芙蓉花作一首。有言在先,好与不好都只作一首,可不许笑话我。”
静了一静,朗朗念了四句:“木末芙蓉花,山间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四句念毕,院内院外都如这诗句所言,一片寂然无声。
墙外乔珏心内一震,这小姐身处富贵之家,看去纨绔之形,谈吐不文,怎地能随口吟出这般禅意?
院内那巧文却道:“笑笑,你这诗作的却好,只是意境不大切实。”
那小峰也道:“不错,现今有我两人陪你玩乐,你这诗意却为何仍如此寂寞。不合不合,快另作一首来。”
笑笑急道:“谁说这诗寂寞的,我说一点也不寂寞。”
“花长在深山涧户,自开至落都无人得知,有如锦衣夜行,还不是寂寞之意么?”
“不,花开花落都只为遵从自己心意,与人何干?况且无人得见,难道便不能开花么?芙蓉开花为的是自己的圆满美丽,如这天心月圆,枝头春满,何曾因为人之观感而有所改变。时人伤春悲秋,见花落泪,怨鸟惊梦,那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真正的圆满自在生命之中,从不因外物改变,也不因别人改变。”
一语既毕,院外忽有人说道:“好一个‘真正的圆满自在生命之中’,三小姐高才,乔某敬服。”
院内三人一惊,齐齐看向院门。只见一个白衣人缓缓走了进来。
这人身段修长,头戴漆纱笼冠,身上一件云纹素绢丝绵袍,领袖饰以淡青花边,腰束同色忍冬纹博带,袍服下摆裁制成月牙弯曲状,宽袍广袖,动静间如风行水上,若飞若扬。稍近观之,容如玉琢,灼灼生华,神若谪仙,月射寒江。
这人翩然而入,绝世风采难描难画,只看得三人全都呆在当场。
这人行至三人跟前,弯身深深一揖,“在下乔珏,字文锦,见过三位小姐。”
笑笑跳起来道:“哎呀,这,这不就是状元小姐!真是有失远迎,那个,招呼不周,千万包涵。”
乔珏见到她忽又回复刚才慌张失措的样子,这番却不觉得她失仪,只觉这人脱略有趣,不禁微微一笑。
这一笑当真有如云开见月,春风拂柳,只看得三人心神俱醉,笑笑更是张大了嘴状若痴呆。
甄绣最快回过神来,见到小姐这副样子暗暗好笑,忙上前见礼道:“乔小姐有礼,这位是夫子萧琳,我名叫甄绣,字小峰,是小姐同窗。”
乔珏便向萧琳施礼。萧琳还了一礼道:“我字巧文,状元若不嫌弃,唤我的字便可。”
乔珏笑道:“什么状元不状元的,听得珏好生惭愧。方才路过,听到诸位作诗,端是高才,珏不才,愿和诗一首,请三位赐教。”
当下曼声吟道:“岁月人间促,巴山烟雨多。金樽醉还满,何似洞庭波。”嗓子稍稍低沉,音调抑扬顿挫,如锦缎般暗暗生光。
甄绣拍手道:“好诗好诗,人生在世,百年流水,今朝有酒醉今朝,何必自寻烦恼。”
乔珏微笑道:“谨以此诗一和适才三小姐诗意,献丑献丑。”
笑笑回过神来,嘿嘿笑道:“你又何必谦虚,比我可高明多了。”心想,至少你们都是原创,比我这剽窃者可高明不知多少去了。
乔珏又道:“方才听娬王所言,三位准备齐赴恩科,以三位高才,定必高中。珏何幸,能跟三位同朝为臣,同为朝廷效力。”
萧琳跟甄绣连忙谦虚客套一番,还顺便跟这过来人成功者请教应试经验。
笑笑站在一旁只不作声。
心想自己私下跟母王立下军令状,答应上京赴考,方才换来现今这段空闲日子。不想母王竟将这个也跟这状元小姐说了,看来是存了笼络此人之心,更是非要把自己推上朝堂了。只是自己答应去考的是武状元,却跟这文状元何干?
原本想的是信口开河,缓兵之计,不想母王这般大肆宣扬,弄得路人皆知,届时自己若名落孙山可不只丢的是一人脸面,当真令人头痛。
那边乔珏跟萧琳甄绣寒暄了半天,见三小姐站在一旁脸色古怪一言不发,还道打搅了三人雅兴,引致小姐不快,便寻个借口道别。
临行前,团团一揖,含笑道:“如此,珏就先在朝堂上恭候……”视线在笑笑身上一凝,浅浅一笑拖了过去:“……三位了,请勿叫珏久候。”
言毕,含笑从容而去。
萧琳叹道:“这个状元小姐果真非常人物,好生令人倾羡。”
甄绣道:“学问高,人品好,难得还长得这般神仙姿态,若不是亲见,真不信世上竟有这般人物。”
萧琳道:“她是连中三元之人,蒙眷圣恩,又是这般人才,不定三年后的恩科由她取士也不定。琳若能沾沾她的光采,能进三甲便是天佑了。”
甄绣道:“她刚才说得那般恳切,又是初识,想来也不必说那客套话,夫子何必妄自菲薄。”
两人说了一阵,不见小姐答言,便都转头问道:“小姐觉得此人如何?”
笑笑如梦初醒,嘿嘿笑道:“我在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卖力去考试,嗯,你们刚才在说啥?”
两人相对无语。
往后一年之内,乔珏果获重任,连升两级,官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翰林院内,地位仅次于正五品的翰林学士。
其弟乔榕虽为男儿,却有其姐洒脱风致,随姐出没京城中的诗局画局数次,才名日隆,更于杏花楼琴会中一举夺魁,名满京华。
时人有诗赞曰:明媚如怀玉,奇姿怜梫榕。便是褒赞两姐弟才貌双全,冠绝一时。
乔珏官运亨通,其弟声名远播,前来求亲的人快要踩破他家门槛。乔珏却一反年前的主动态度,只是以幼弟年纪尚小一一推托,若缠得急了,便应道已有合适人选。问及到底是谁,乔珏却是不答,只回道时机未至,不可多言,愈发引人遐想。
卷一:起 不妨嬉度少年时3
婚期既定,兰陵世女兰陵孃亦从京师告假,赶回家中送弟出阁。
这兰陵世女长得剑眉凤目,俊美威仪,站在娬王身边宛如姐妹,那股气质却比冷厉的娬王多了几分傲气。
娬王也极为疼爱这个有为长女,虽则脸上如常冷淡,但眼神却自蕴着股温暖笑意。府中众人自王君以下,更无一不是众星拱月般围着世女打转,跟笑笑当日入府之情状真有天壤之别,只看得笑笑胃中酸气直冒。
兰陵孃早知道笑笑入府之事,却没把她放在心上,此番方借着送弟出阁回家,算是跟幼妹初次见面。
她见到笑笑时,微一凝神打量,唇角泛起微笑,客气的说:“悦妹真是一表人才,听母王说你三年后准备参加武举,我就在京城恭候了。望悦妹能大展身手,鳌头高中。”
还拿给她一把金漆铁胎弓,道她当年便是仗此弓夺马步弓箭一场之头名,后一举夺得当年武举榜眼。
因本朝规定,朝中三品大员以上长女不得取科举晋身,故弃榜眼之位,仅入二甲,进兵部任职。
说毕淡淡道:“不过悦妹乃是庶出,便没我这般麻烦。这弓便赠与悦妹,若悦妹能凭此一举考上状元,不仅光耀我家门楣,为姐脸上也添光彩。”
旁边众人都一一称是。
那快要嫁掉的兰陵瑾也笑道:“不错,不错。有嬢姐在京城护着,悦妹怎么都得拿个名次回来吧,不然怎算是我家的好女儿呢。”
笑笑状甚恭谨的接了那把弓,回房后一把扔在桌上,在房里来回走了几圈,又一迭声的叫把那弓塞到柜子里去,不要再让她见着。
要用你的东西去考,又说你自己当年不是考不上而是不能考上,讲这样的话,我若考上了就是沾了你的光,若考不上就是不争气,有这么好的机会也上不了位。
笑笑虽知这是闲气,不必争也不能争,却还是气的胃口不好。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嫉妒。
所有人都围着大姐转,她是太阳,她是明星,她是全家心头宝。
而自己呢,本来就是一棵草,没人把她放在眼内。而现在,她连草也做不成。别人还嫌这草长得丑长得慢,想来个拔苗助长。
她气得牙痒痒的,开始回想常玥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