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唐晋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加上身上的盘缠也用尽了,别说是住的地方,就是连吃饭也成问题,所以尽管陈府带给他的只有无比的伤感,却也无从挑剔,只能暂时住下。
那一天发现陈府破败之后,唐晋就找附近的人家打探过了,原来九年前,陈府小姐与人私奔,陈家老夫人思女成疾,派人四下打探无果后,终于一病不起,一年后便去世了;陈家老爷受不得妻女离去的伤痛,不到一个月便也去了,陈家自此再无亲戚,只余一忠心的老仆照管宅院。
直至几年前老仆病逝,这宅子就空着再也没人照管了,里面的家什、用具都被偷光,就连正堂大梁都被拆了卖了,只剩下这几间厢房还算完好。
想到当年自己与妻子的年少轻狂,竟害得陈家老爷夫人相继离世,唐晋心下愈加黯然。
不得已,唐晋只得带着唐奕住了下来,原想慢慢图个后算,却不料自那一日吐了一口血后,一夜之间身体就虚弱得起不了身,连打打零工挣口饭钱都不行,所以唐奕就瞒着唐晋出来讨饭。想不到第一天讨饭,就碰上个冤大头。
唐晋看到那只烤鸡的时候,吃惊得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奕儿……咳咳,你哪里来的烤鸡?」
唐奕咧着嘴嘿嘿一笑,道:「阿爹,我到一家酒楼哟喝了几声,给掌柜的拉进来好几桌客人,掌柜的一高兴,就把一桌客人要了没吃的烤鸡赏给我了。阿爹,你看还温着呢,快吃,别等凉了吃着咯牙。」
「我还不饿,你先吃吧。」
唐晋摸了摸唐奕的头,为儿子的乖巧孝顺而窝心不已,又为儿子小小年纪就在外面卖脸乞食而感到心酸,虚弱的身体更加半分食欲也没有,只暗恨自己没用,无法给儿子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反而还要儿子想法子讨要食物。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唐奕人小嘴巴甜,声音清脆可爱,长得也是极为讨喜,尤其是说起吉利话时,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就停不下来,多半能讨得那些酒楼饭馆的掌柜们的欢心,讨得一些食物,所以唐晋绝想不到唐奕竟然撒谎。
「阿爹,奕儿已经吃得饱饱的,那掌柜真是好人,给了奕儿好多吃的,奕儿贪吃,把它们全吃光了,这鸡是奕儿吃不下的……阿爹你从昨儿起就一直没吃东西,奕儿好担心……」
唐奕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极担心极担心,甚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让唐晋顿时心软,连忙道:「好好,爹吃就是……」
一边说一边撕下一块鸡肉放入口中,鸡肉香滑软嫩,那口感自是没说的,只是唐晋重病在身,没吃几口就嫌油腻,再也吃不下了。
「奕儿啊,爹真的不饿,剩下的留着明天再吃好不好?」
唐奕嘟了嘟嘴,硬逼着唐晋又吃了一只鸡腿,才满意地把装出来的眼泪擦擦干净,高高兴兴把连骗带抢弄来的金锁拿了出来。
「阿爹,这个是我在路上捡的,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把它当了就有钱给你治病了。」
唐晋眉头一紧,道:「奕儿,这金锁做工精细,色泽光润,定是他人常佩之物,如此值钱的东西,人家丢了定是心急,你怎可随意捡回来?快快回去,看是否有人在寻,把它还回去才好。」
唐奕正在兴奋的头儿上,被唐晋这么一说,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阿爹,这东西掉在地上,就是无主之物,我捡着就是我的了,又不偷又不抢,干嘛要还回去?」
说这话的时候,唐奕心里直发虚,可是他心心念念要治好父亲的病,这弥天大谎撒起来,竟然也脸不红心不跳。
唐晋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厉声道:「住口,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拾金当不昧,乃人之大德,我唐家向来禀承孔孟之训……咳咳咳……」
他一时激动,话没说几句,就已经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吓得唐奕连忙为他拍胸顺气。
「阿爹……阿爹,你别气,奕儿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别气啊……我这、这就去寻失主,把金锁还回去……」
还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唐奕只是又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到天快黑的时候,又跑回来。
「阿爹,说不定丢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要是明天再找不着失主,你就让奕儿把它当了,阿爹……你的病再不治就……奕儿不要变成孤儿,不要脏兮兮地去讨饭,被人打,被狗追……」
说着说着,唐奕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却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伤心了。
他这一哭,唐晋的心也跟着酸了,沉默良久,却没再说出什么大道理来,仿佛默认了唐奕的话。唐奕哭了一会儿,趴在唐晋怀里睡着了。
唐晋摸着儿子的头发,胸口一闷,猛烈的咳嗽几乎就要冲出喉咙,却被他咬着唇死死地忍住了,只是神色间越发的凄然了。
他的奕儿……他的奕儿……好好睡吧,无论如何,爹也会在走之前,把你安顿好……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把那只烤鸡分吃了,唐奕就装模作样地要去寻金锁的失主,他前脚一走,唐晋后脚就跟着从地铺上爬起来,一边咳一边扶着墙壁慢慢走出了屋子。
西厢房的墙角外,有一株红梅,开得如火如荼,那火焰一般的颜色,耀花了唐晋的眼,不知不觉,他的眼角湿润了。
物事人非事事休。红梅依旧,伊人渺渺。
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捡了一根枯枝当作扶杖,唐晋走上了大街。远走他乡十年,沧州却仿佛没有任何变化,黄桥烧饼铺还是黄桥烧饼铺,酒楼也还是那酒楼,就连街角的馄饨摊,都还是那对小夫妻在打理,只是摊子边,多了一个跟唐奕差不多大的孩子。
唐晋的目标,是一间书斋,四方书斋。
书斋的主人顾老先生,跟他的父亲唐公当年有些交情,唐晋在沧州已经无亲无故,只有这位顾老先生,当年对他还算照顾。
如今他已别无他法,只能把奕儿托付给这位前辈,不求其他,但求奕儿能有一口饭吃,不至于挨饿受冻就足矣。
「咳咳咳咳……」
走走停停,终于……熟悉的门匾出现在他眼前,唐晋心情一松,还好,书斋还在。走进去,满屋的书香,勾起了唐晋久违的沉醉感,一时间仿佛连咳嗽也减轻许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沉浸在书香里。
「这位客倌,请往里走。」
伙计的出现,打断了唐晋的臆想,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作了个揖,道:「这位小兄弟,小生唐晋,特来拜望顾老先生。」
「顾老先生?」伙计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哦,是老东家啊,先生来迟了,老东家前年就过逝了,如今书斋已经换了新东家。」
「新东家?是顾老先生之子顾启兄吗?」
唐晋身体一晃,又勉强撑住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如果是顾老先生的儿子,那么……也许……还能套套交情。
伙计的回答,却无情地打破了唐晋最后一丝幻想。
「先生你别提那个不孝子了,顾老先生病重的时候,还没咽气呢,那个不孝子就把书斋转手卖给新东家了,顾老先生知道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去了,唉,作孽哟……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在这里坐会儿?」看到唐晋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样子,伙计吓了一跳,连忙问。
唐晋摆摆手,慢慢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不料就在门口,与一个人迎面撞上,本来是他心神不宁地撞到别人,结果倒下去的竟然还是他自己。这一撞,唐晋晕了。
第二章
「怎么回事!」
冷戾的声音响起来,被唐晋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沈东君。
自昨儿小禄子到县衙走了一趟,今天就有不少当地官员跑到客栈来巴结他,沈东君自然嫌吵闹,索性带了小禄子出来,书斋清静,而且他也准备挑几本书带在路上,闲着的时候,让不为念给他听,既解了闷,又可以让儿子念书,一举两得。
却不料还没进门,就让人撞了,让他顿时火气冒了出来。他是瞎子看不到路,难道那人也是瞎子不成?
小禄子从后面赶上来一看,嘴巴张得大大的。
「老爷,撞到您的那个人自己晕过去了。」
沈东君皱了皱眉,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人都晕了,他冲谁发脾气去?
「小禄子,看看他还有气没有,有气就叫醒他,好狗还不挡路呢,没气就拖出去喂狗。」
「爷,有气呢……」
小禄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唐晋就颤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来他刚才只是撞得一口气没顺过来,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在地上一磕,人就醒了,只是一时半会儿头晕眼花,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来,但是沈东君的话他却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有钱的大爷惹不起,他硬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对不住,刚才是小生鲁莽了,这里给老爷作揖赔罪…